第123章 星陨同谷砥柱西行
杜工部客死同谷的噩耗,如同深秋的寒霜,瞬间冻结了长安城刚刚因宫变平息而升起的一丝暖意。
诗圣之名,天下景仰,其晚年困顿,客死异乡的凄凉结局,令朝野上下无不扼腕叹息。
肃宗追赠、赐帛的恩旨,算是朝廷对这位伟大诗人最后的体面。
杜丰府邸门前,一夜之间便挂起了素白的灯笼。
他没有大肆操办,只以最简单的仪式为父亲设下灵位。
前来吊唁的官员士子络绎不绝,许多人并非冲着杜丰的权势,而是真心感佩杜甫的为人与诗才。
灵堂之内,杜丰一身缟素,面容沉静地接待着每一位吊客,唯有那深陷的眼窝和眼底难以化开的悲恸,泄露着他内心的汹涌。
太子李豫亲自前来祭奠,执礼甚恭,在灵前良久默立。
“太傅节哀,杜工部诗文传世,精神不朽。”
太子低声劝慰。
杜丰躬身还礼,并未多言。
此刻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。
他只在夜深人静时,独自跪坐灵前,望着那冰冷的牌位,脑海中翻涌着属于“杜丰”
也属于他自己的、关于父亲的零碎记忆。
那个在郾城街头看他舞剑而欣喜落泪的父亲,那个在羌村茅屋中对雪忧叹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
的父亲,那个在乱世中始终坚持着儒家道义与悲悯情怀的瘦弱身影……最终,却倒在了秦州那个名为同谷的、他此前甚至未曾听闻的荒僻山城。
“父亲,丰儿……来迟了。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在空寂的灵堂中回荡,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哀伤。
纵使他能挽天倾,能定朝堂,却未能让这位一生坎坷的父亲,享得一日安稳。
这或许是他作为“杜丰”
,内心深处最无法释怀的遗憾。
数日后,杜丰将府中事务简单交代给可信的幕僚,便带着一队精简的亲随,以及那两名寻回父亲踪迹的亲卫,踏上了西行迎柩的路途。
他没有动用仪仗,一切从简,只想尽快赶到那个名为同谷的地方,接回那个孤独离世的灵魂。
一路西行,过陇山,入秦州。
越是接近父亲最后停留的地方,杜丰的心情便越是沉重。
沿途所见,战乱留下的创伤依旧明显,民生凋敝,百姓面有菜色。
他仿佛能从这荒凉的景色中,看到父亲当年扶杖独行、悲歌当哭的身影。
同谷县,地处陇南群山之中,偏僻贫瘠。
在当地县吏惴惴不安的引导下,杜丰终于在一座破败的山寺旁,找到了父亲最后的栖身之所——一间几乎不能遮风挡雨的茅屋。
寺中老僧唏嘘不已,告知杜工部去时甚是安详,只是临终前仍念念不忘“国破山河在”
,并留下一些诗稿,已被寺中小心收藏。
杜丰走进那间冰冷的茅屋,屋内除了一榻、一桌、几只破旧的箱笼,几乎别无长物。
桌上,一盏油灯早已油尽灯枯,仿佛象征着主人生命的终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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