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夜访
日头西斜时,城隍庙前的人群渐渐散了。
刘平贵和李玲玲往家走,影子被拉得老长,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,像两个疲惫的叹号。
晚饭是简单的小米粥配咸菜,刘永斌扒拉着碗里的粥,嘴里还念叨着戏台上的薛平贵,说他“又威风又痴情”
。
刘平贵没接话,只是默默喝着粥,粥水寡淡,滑过喉咙时,像带着点戏台前的尘土味。
刚收拾完碗筷,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咚咚”
的敲门声,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门板砸穿。
李玲玲吓了一跳,手里的抹布“啪嗒”
掉在桌上。
刘平贵皱了皱眉,起身去开门——这时候来客人,少见。
门闩刚拉开,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就涌了进来,呛得刘平贵往后退了半步。
门口站着个矮胖的男人,穿着件黑缎子马褂,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,肚子挺得像个圆鼓鼓的面袋子。
他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肉挤成一团,最扎眼的是嘴里露出的两颗大金牙,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着俗艳的光。
“刘掌柜,别来无恙啊?”
男人的声音又粗又亮,像碾盘在磨石头。
刘平贵心里“咯噔”
一下——是虎彪,城西的粮老虎。
这几年干旱,多少人家吃不上饭,这虎彪却靠着低价收粮、高价卖出,把日子过得流油,听说连马家军、杨虎城的队伍都得看他脸色买粮。
他们俩虽说都在平凉城做生意,却从没往来过,布行没倒时,刘平贵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发灾难财的人。
“是虎掌柜啊,”
刘平贵侧身让他进来,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,“不知深夜到访,有何贵干?”
虎彪没直接回答,而是拍了拍手。
院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小厮,抬着个盖着红布的黑箱子,箱子沉得压得小厮们肩膀往下塌。
紧接着,又有两个小厮各挑着一个小箱子进来,扁担在他们肩头吱呀作响。
李玲玲站在堂屋门口,手紧紧抓着门框,指节都白了——她活了半辈子,也没见过这阵仗。
“刘老哥,别站在门口说话,屋里坐,屋里坐。”
虎彪亲热地拉住刘平贵的手,他的手掌又厚又软,像揣了块热猪油,刘平贵觉得浑身不自在,却又不好挣开。
进了堂屋,虎彪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,那椅子是刘平贵当年花大价钱买的酸枝木,被虎彪的胖身子压得“吱呀”
一声,像是在呻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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