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诗书传家
贾琏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。
他那位早逝的亲娘周氏,在他懵懂的两岁上便撒手人寰。
府中上下对此讳莫如深,仿佛那是一段不可触碰的禁忌,连带着关于母亲的一切,都成了模糊的剪影。
舅舅?这个词对他而言,更是遥远而陌生。
他愕然抬头,看向书案后的父亲。
烛光在贾赦深陷的眼窝里跳动,那张素来沉郁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重。
贾赦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那眼神复杂难言,有愧疚,有沉痛,更有一份积压了太久的释然。
他缓缓靠回椅背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,像是叩开了尘封数十年的门。
“你娘……姓周,闺名明琇。”
贾赦的声音低沉,带着久远回忆的沙哑,“娘家原在金陵城郊。
你外祖父周文远,”
他顿了顿,这个名字似乎重逾千斤,“当年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,一支铁笔,清流砥柱,曾是太上皇身边最得用的文胆之一。”
贾琏屏住呼吸,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酸楚从心底涌起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血脉里竟流淌着这样的清流文脉。
“那时我贾家虽有爵位,却终究是军功起家,在清流眼中,不过是莽夫勋贵。
你外祖父看重我贾府累世军功的根基,我父亲则想借周家的文名清望为门庭增光,这才有了这门亲事。”
贾赦的视线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穿透时光,看到了当年盛况,“你娘出阁时,十里红妆,风光无限。
陪嫁里光御赐的墨宝和孤本典籍就装了满满三船,满京城谁不艳羡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,“你娘的嫡亲弟弟,你舅舅周元朗,更是了得!
少年英才,弱冠之年便高中一榜进士,金榜题名,琼林赴宴,端的是前途无量,周家满门都指望着他光耀门楣,重振家声!”
贾琏喉头滚动,艰难地问:“那……后来呢?舅舅他……”
贾赦收回目光,眼中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阴霾覆盖,声音也陡然沉了下去,寒意刺骨:“后来?天有不测风云!
就在你舅舅进士及第,授官在即时,那桩泼天大祸……来了!”
他猛地停住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变故就出在你刚满周岁不久。
那时,义忠亲王还是储君之位的有力争夺者,与你外祖父……颇有往来。
万寿节上,由你外祖父领衔撰写的贺表呈递御前。
那贺表里有一句‘日月同辉,江河永固’,本是称颂国祚绵长的吉祥话……却被人揪住字眼,曲解构陷!
说‘日月同辉’是暗讽太上皇与亲王争权,‘江河永固’更是影射义忠亲王在江南培植势力,图谋不轨!
字字句句,皆成了谋逆的铁证!”
“文字狱的枷锁当头扣下!”
贾赦闭上眼,浓重的疲惫和愤怒刻在眉间,“义忠亲王被圈禁高墙,周家……首当其冲!
抄家!
削籍!
问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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