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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奶……外婆,是很努力很辛苦地在活着的。”
安知有点不满孟怀远的语气,更不满与外婆这个陌生的称呼:“病危通知书下过六次,每次她都能努力挺过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,她真的很想看你长大。”
不,安知在心里默默说,她是想等女儿回家。
早已被宣告了死期的重症病人,依靠透析维持着极低质量的生存,一次次在鬼门关内外徘徊,无数次昏迷又清醒,耗尽家财又拖累丈夫,这样漫长又痛苦的过程几乎贯穿了季安知成长中的每一天。
但即使在疾病最痛苦的时候,外婆也从来没产生过放弃的想法,她耗尽了全部的生命力,挣扎到最后一口气消散,只为了等待季唯回家。
“爷爷,”
安知突然扬起头,极认真地看着孟怀远:“能不能告诉我,我妈妈去哪了。”
“你妈妈……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。”
“一般大人这么说的意思,就是她已经死了。”
安知的语气波澜不惊。
“不不不她绝对还活着。”
孟怀远又一次被小孩子的话惊到了:“你们应该还打过视频电话吧。”
“这一年都没再打了。”
安知黯然道。
孟怀远说:“下次你想妈妈的时候,我帮你打。”
“不,我不想打电话。”
安知坚定地说:“我想亲眼见到她。”
“妈妈生了很严重的传染病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好吧,”
孟怀远居然同意了:“只要安知以后一直都乖乖的,不要想回外公家,我就带你见妈妈。”
安知的眼睛骤然亮了:“一言为定?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那一刻季安知在心里立誓要当全世界最乖的小孩,她甚至还和孟怀远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。
在孩子心中这已经是最高限度的承诺,居然堪比法院判决书的效力,但孩子毕竟是孩子,她忽视了这个约定一个很关键的点。
“以后一直”
乖乖的……那么“以后”
和“一直”
,到底是多久?
散步之后孟怀远真把安知送到了教堂,是的,因为地方实在太大,家中除了那座可以演芭蕾舞剧的大礼堂外,孟怀远还专门给妻子盖了一座教堂。
安知蹑手蹑脚地走进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小教堂,发现晚祷已经开始,除了低头念诵经文的苏绫外,孟珂也跪在圣母雕像前,手里慢慢掐着一串念珠。
“……求今我虔祈圣母,转祈吾主耶稣,赐我临终时,不陷于邪魔之罗阱,又赐我于此世上,涤恶务善,罪罚已满,援我升天,见尔圣容,与尔同庆……”
教堂里清冷空旷,循环播放着圣歌,蜡烛照在彩色玻璃上,投下极美的光影,大理石圣母雕像前的母子俱是当世难寻的好容貌,又被烛光轻柔地镀上一层柔光,当真是端庄美丽,安知看得移不开眼睛,直到苏绫念完一遍玫瑰经。
她一开口,那种庄严神圣的气氛就被打破了:“还不过来跪着。”
安知赶紧小跑过去,在孟珂斜后方的跪下。
苏绫递给她一本小书和念珠:“读吧,读一遍就掐一颗珠子。”
安知翻开,磕磕绊绊地小声读了起来。
“不用出声。”
苏绫回头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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