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节(第4页)
云、狄两人听着悠扬的钟声,望向钟楼的方向。
敲钟再简单不过,撞钟的福道徒却做得认真庄重。
缓缓引杵,沉沉落下,激起悠长的钟声。
钟声连响三通,每通三十六下,共一百○八声。
随后福道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,迎着东方灿灿晨光,朗声诵读福道誓词:
苦难如海,浩瀚无涯。
我愿不娶妻妾,不延子嗣,不求功名,不图富贵,奉以生命,纵死不休。
我要走废百只脚,我要磨破万双鞋,我要踏平世间苦难,走穿通天福道。
我要焚我血肉筋骨,烧尽众生苦痛。
我要
燃我精气魂魄,点亮无尽光明。
这段誓词直白而炽烈,那福道徒的声音虽平淡和虔诚,听在云、狄两人的耳中,却有说不出的慷慨激昂。
福道徒诵罢誓词,迈步走下钟楼,到了近处,云济才看清他的面容,不由得惊声叫道:“你……杨先生!
你……你怎么做了福道徒?”
这福道徒生得一副好面容,面白腮润,唇红鼻挺,眉如剑,目似星,双耳垂肩,竟是仙风道骨的宝相。
最让人震惊的是,这张脸云济十分熟悉,分明便是宰相王安石的得意弟子、资政殿学士王韶的内侄、和郑侠并称王门双壁的杨昭!
福道徒先是诧然,继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:“云教授,别来无恙?”
“杨先生!
果真是你?咱们上元节时才见过,这还不到五天时间,你怎么摇身一变,就做了安济坊的门徒?”
安济坊的医道传承颇为严格,凡拜入安济坊门下的,不仅要一心学医,还要修福道——不娶妻妾,不延子嗣,不求功名,不图富贵,行百善,积百福,倾己所有救济贫苦,奉以生命,至死不休,方是福道门徒。
见二人满脸震惊,杨昭双手合十道:“小生并非这两日才拜入安济坊门下,早在七日之前就已经做了福道徒。
承蒙弥心先生抬爱,亲收为关门弟子。”
“七日之前就做了福道徒?那是……正月十二?”
狄依依甚是惊愕,口不择言道,“福道徒不是戒酒戒奢的吗?可上元节晚上,你还和我们一起喝酒聊天。”
“小娘子莫要妄言!”
杨昭急忙连连摆手,“小生何曾喝过酒?当时在那酒肆里,小生滴酒未沾,荤腥更是不曾碰得!”
“可是你当时衣着华贵,里里外外都是富家公子模样,和王雱、郑侠称兄道弟,跟三杯倒也聊得情投意合。
难道……你那时已经是福道徒了吗?据说当了福道徒,就是把自己捐给受苦的世人,要摈弃骄奢,尝遍苦难。
你当了福道徒,反倒又是赏花灯,又是喝春酒……”
杨昭苦笑一声,看了看四周,将两人带到僻静处,这才解释道:“两位,咱们相逢一场,也是有缘,还请不要打扰小生修行福道。
小生当年年少轻狂,因未中头甲,就弃了功名,本打算重考,谁料……实是小生有幸,正因弃了功名利禄,反倒寻到此中真谛。”
云济问道:“你是说福道?”
“不错,小生那时遍览佛经,通读道藏,愈发觉得人生无常,为生老病死所苦,要想求得解脱,就得跳出五行之外。
但佛家也好,道家也罢,都没有寻到小生想要的。
后来在安济坊听弥心先生讲了数次福道,才突然寻得要走的路。
绊住小生脚步的,并非名缰利锁,而是恩师的教诲和家祖的希冀罢了。”
杨昭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家祖年将八十,身体大不如前。
小生虽早有修行福道的心思,但总想着要等他百年之后。
谁知……谁知恩师王相公怜小生微才,居然动了招小生为婿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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