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节(第2页)
然而他踩遍东京城最尊贵的数十道门槛,却碰了数不清的软钉子,一户户钟鸣鼎食之家,拿出的粮食比不拿还要羞辱人。
沈括只觉自己像个乞者,还得看这帮人的眼色,仿佛在等他们施舍一般。
然而满腔的羞愤,在回家的中途烟消云散——因为他碰到了一群真正的乞者。
街上不知何时多了不少乞户,不论老少,均是衣着破烂,面黄肌瘦。
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乞儿,见沈括衣衫华贵,伸出生满冻疮的小手,围到他身前,怯生生也不说话,只巴巴地望着他。
沈括不由面露尴尬,他本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,而身边随从刚刚被打发出去,竟一时拿不出钱来。
他还没说话,便有个十二三岁的精瘦少年,瘸着腿匆匆赶来,向他连连致歉,将两名小乞儿拉了就走。
沈括神色一动,鬼使神差般跟在他们身后,只听瘸腿少年对两名乞儿道:“刚才那人虽穿便服,但脚踏的是官靴,团头早就嘱咐,‘乞钱莫乞官人钱,讨粮莫讨贵族粮’,钱越多越吝啬,官越大心越狠。
顺他气时还好,碰到气不顺时,乞不得钱是小事,治得你丢了小命都是等闲!”
从去岁年底到现在,短短一个月,城中乞丐已然倍增,那两名拦住沈括的孩子,显然还是此中新手,多半是这个月陡然沦落成了乞丐。
“枉我当官这许多年。
早知乞行有这等规矩,我还眼巴巴跑去那些达官贵胄家借粮作甚?”
眼下沈括说起此事,师徒两人均是感慨良多。
狄依依觉得他们矫情,若放在平日,早就大肆点评一番了,不过她正喝着沈括珍藏的美酒,不宜直言挤对。
饭后,云济找沈括夫妇谈话,狄依依逗弄着张氏新聘的两只狸奴,时不时偷偷看云济一眼。
不知他说了些什么,逗得张氏连连发笑。
就连摊上大事的沈括,也一改愁眉苦脸。
云济拜别了沈括夫妇,和狄依依径直回了家,当夜好生休息了一晚。
第二日天一亮,云济就催着她出门,说要去捉凶兽。
“这是延丰仓仓监刘轶的宅邸吧?你不是说要捉那只犯案的凶兽吗,我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狄依依跟门子打听了这户人家的来头,眼睛一亮,“难道凶兽竟潜藏在这里?咱们快进去。”
“急什么?你有本事捉凶兽吗?得等能捉凶兽的天师到了才行!”
“天师?你何时请了天师?”
“天师还真是说到便到!”
云济指向狄依依身后,“师娘,您来得真及时。”
狄依依转身一看,沈括夫人张氏领着一名养娘,款款来到刘家门前。
张氏斥责云济道:“你这孩子,怎能让人家姑娘陪你候
在门外受冷?咱们快快进去!”
云济连连叫冤,狄依依却是心中惊奇:沈制诰学究天人,却十分畏惧他这位夫人,难不成她真是神通广大的天师?三杯倒昨日去沈家吃饭,是去请她来捉妖的?他倒惯会虚张声势,想必又有什么妙想奇思,憋在心里不说,却来跟我卖关子。
在狄依依浮想联翩时,张氏敲响了刘家的门。
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刘家的门子立马去通报主人,一名家丁将他们领进客堂,刘二娘子急忙出来相迎:“今儿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,我心里正在嘀咕有什么喜事,姐姐你就登门啦!”
“就你嘴甜!”
张氏在刘二娘子面前,甚是从容矜持,“我来也没什么事,就是狄九娘想要聘请你家的黑将军,做一回送子观音,给她家的狸奴配种,生两只威风凛凛的猫崽儿。”
张氏说得并不复杂,可狄依依听得一脸发蒙——她家养的猫儿还在秦凤路军营呢,而且都是公猫,啥时候要请黑将军去配种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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