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心安何处
夜色如墨,将洛阳城吞噬。
林府书房内,只余一盏孤灯,映照着林砚晦暗不明的侧脸。
从宫中归来已有两个时辰,他身上那身待诏官服仍未换下,沾染着金銮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。
张崇挂帅的消息早已传开,钦天监正在紧急推算吉日,点将出征迫在眉睫。
白日里,散朝后,张崇曾在宫门处短暂停留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林砚身上,虽未言语,但那沉静眼神中蕴含的期许与托付,重若千钧。
林砚避开了那道目光,以需要安顿家小为由,婉拒了随军的暗示,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家中。
“这个国家……”
林砚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沙哑,打破了书房的寂静,也惊动了静静守在一旁的苏婉儿。
“皇帝昏聩,只知沉溺诗词风雅,视军国大事如无物;百官无能,满口仁义道德,临事却只知党同伐异,推诿塞责!
如今……如今竟到了要靠一位年过半百的文臣老相,拖着病体,去西北那苦寒厮杀之地主持军务的地步!
荒唐!
何其荒唐!”
他越说越激动,猛地站起身,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,官袍的袖摆带起一阵风,险些扫落桌上的笔架。
“婉儿,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灯下妻子温婉却难掩忧色的面庞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疲惫,“收拾东西吧。
待我明日便上表辞官,这乌烟瘴气的京城,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,谁爱待谁待!
我们回江宁去!
至少……至少那里还有一方清净,还能保全我们自身。”
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要说服苏婉儿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远离漩涡,明哲保身,这是他穿越而来最初、也是最坚定的愿望。
什么家国天下,什么黎民苍生,与他这个异世之魂有何干系?
苏婉儿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起身,默默地为林砚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,递到他微凉的手中。
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,仿佛并未被丈夫激烈的言辞所扰动。
待林砚接过茶杯,情绪稍缓,她才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,静静地望着他。
“相公,”
她的声音柔和,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宁静,“妾身知道,你对这朝廷,对上面那位,早已心灰意冷。
朝廷如何,百官如何,相公其实并不真的在乎。”
她一语道破了林砚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。
他不在乎赵家天下能否延续,不在乎沈肃之流如何争权夺利,他甚至对这片土地上百姓的苦难,也带着一份穿越者固有的疏离。
“但是,”
苏婉儿话锋微微一转,语气依旧温柔,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力度,“若就此一走了之,相公……对张老大人,你当真能心安吗?”
心安?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,只想着借藏拙,靠着林家丰厚的月例,当个吃喝不愁的闲散少爷,最好能彻底。
可命运却一次次将他推向前台——诗会的锋芒让他身不由己地名动江宁,高家的暗算、横望山匪的夜袭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出手应对,他随张崇入京本想暂避风头、徐徐图之,却更深地卷入了朝堂纷争,乃至如今的边关烽火……他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越想挣脱,束缚得越紧。
他本以为可以冷眼旁观这个时代的兴衰,却发现自己在一次次被动或主动的卷入中,早已留下了太多的牵绊。
苏婉儿继续缓缓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林砚心上:“张相对相公,有知遇之恩,提携之情,更视相公如子侄。
如今他年事已高,明知前路凶险,烽火连天,却仍要为国奔赴死地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