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手搓大业
景和三年的春意渐浓,护城河边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每日清晨,林砚雷打不动地沿着河岸跑步的身影,己成了江宁城西市一景。
起初的指点与非议,渐渐变成了习以为常的目光。
人们茶余饭后谈及林家这位“转了性子”
的二公子,多半是带着几分好奇与戏谑,但也不再视作多么惊世骇俗。
跑步归来,冲个凉,换上身清爽的锦袍,林砚便准时出现在周先生的书房里。
这位前码农的语文底子本就不弱,加之信息时代熏陶出的庞杂知识面,使得他在应对周先生的考校时,时常能冒出些让老秀才愕然又偶尔眼前一亮的“独到见解”
。
譬如论及“君子远庖厨”
,周先生本期待他答出“仁术”
或“不忍之心”
,林砚却沉吟片刻,道:“学生以为,君子或许更该知晓庖厨之事。
知稼穑之艰,晓民生之需,方能体恤下情,不为五斗米折腰,亦不知五斗米从何而来,岂非空中楼阁?若治国者皆远庖厨,恐不知肉糜之贵,何谈牧民?”
一番话说得周先生吹胡子瞪眼,斥其“强词夺理,歪解圣贤”
,却也不好完全驳倒,只得罚他抄写《孟子》梁惠王篇三遍。
又或是讲到地理志异,周先生言及“天圆地方”
,林砚下意识地接了一句:“先生,或许地亦是圆的,如鸡子然?”
结果自然是被戒尺敲了手心,骂其“胡思乱想,动摇根基”
。
这类“离经叛道”
的言论时有发生。
林砚的态度总是极好,先生教训时,他便垂首恭听,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,口中称是。
但周先生何等人物,几次下来便瞧出这学生骨子里的“顽固”
——那是种礼貌的疏离和无声的坚持,仿佛在说“先生您说得对,但我心里可不这么想”
。
周先生对此又是头疼,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这林安之,落水之后,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一条缝,透进些完全不同寻常的光亮。
那光亮时而刺眼,时而又似乎别有洞天。
他只能一遍遍用圣人之言去覆盖、去匡正,期望能将这匹隐隐要脱缰的野马拉回正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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