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余波新生

晋西北的夜，凉得像一块刚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铁。

药草、血腥和劣质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像一层粘稠的、看不见的网，笼罩着独立团临时驻地里每一间土坯房。

魏大勇的呼吸声，轻得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羽毛，若有若无。

周峥就坐在床边，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，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兄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，像一尊己经风化了千年的、沉默的石像。

一名军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、黑乎乎的汤药。

“营长，该给和尚喂药了。”

军医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敢惊扰的小心翼翼。

周峥缓缓地抬起头，那张年轻的脸上，所有的锐气都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即将复仇的、冰冷的火焰所取代。

“王医生，他他怎么样了？”

周峥的声音，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
王医生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在昏迷中的壮汉，那张写满了无力的脸上，浮现出一丝沉重的、属于医者的悲悯。

“他的意志比我见过的所有伤员都要强，这命，暂时是保住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仿佛在斟酌着最残忍的词句。

“但是但是失血太多，有两颗子弹离心脏太近，就算能醒过来，以后恐怕也”

“也什么？”

周峥的眼神，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
“恐怕也再也上不了战场了。”

王医生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宣判一名战士“死亡”

的最终结局。

周峥沉默了。

他没有再追问，只是默默地接过那碗汤药，用勺子，一点一点地，撬开魏大勇那干裂的嘴唇，将那苦涩的药汁，灌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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