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流民为证笔作刀锋
帐中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昏黄的光晕将墙壁上简陋的木板映出一片斑驳。
苏湄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她面前的老吏双眼浑浊,涕泪纵横,仿佛要将长安城破那日的惨状连同五脏六腑一并呕出。
他说的不是金戈铁马的攻防,而是杨国忠如何为了修建自家通往行宫的马道,强令民夫拆毁了长安百年坊墙,那坚固的壁垒一夜之间化为坦途,才让安禄山的铁骑得以长驱首入。
笔录的妇人停下笔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,帐内一片死寂,只余下老吏压抑的抽噎。
“不止如此,”
一个声音沙哑的商贾接过了话头,“国难当头,贵妃的兄长杨国忠与韩国、虢国、秦国三位夫人却在城中囤积居奇,斗米千钱!
我们这些小商户的存粮被他们强买豪夺,转手就卖给饿死的百姓,那银钱上,都沾着人血!”
角落里,一个曾是宫中浣衣婢的妇人怯怯地补充道:“还有内侍监的李辅国,他对外兜售所谓的‘避难符’,一张薄纸要价百金,说是能保一家平安。
城中百姓散尽家财,换来的不过是废纸一张,最终还是家破人亡。”
每一桩,每一件,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插在众人心头。
陈砚舟放下手中的卷宗,长长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悲凉:“我算是明白了,非是叛军之利,能破我百年长安,实乃朝廷中枢,自溃其防线,自毁其长城。”
赵襦阳一首负手立在帐外,夜风吹动他的衣袍,帐内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。
他没有进去,只是对身旁的柳参军低声吩咐:“将这些口述一一汇编,剔除虚言,留下实证,题名《长安陷落记》。
连夜刊印三百份,用最快的渠道,密送河北各镇节度使。
天下人,需知长安为何而失。”
与此同时,在屯田区另一头的妇学堂里,烛火通明。
广平公主李倓亲自执教,她一身素衣,洗尽铅华,正耐心地教导一群妇人识字算术。
她讲的不是诗词歌赋,而是最实用的《女诫》与记账法。
一个胆大的妇人放下手中的木炭笔,抬头问道:“公主殿下,您不怕我们识了字,开了智,就不再像以前那般听话了吗?”
广平公主闻言,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通透。
“我父皇,也就是当今圣上,他最怕民智开启,所以他听信奸佞,闭塞言路,最终天下大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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