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山庄重光

厢房内寂静无声，唯有崔明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榻边，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，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证明着他的不安与挣扎。

裴红药递过水碗，他迟疑了一下，才接过去小口啜饮，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笨拙。

窗外，朝廷官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，像是潮水般反复冲刷着这片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坊区。

每一次靴踏声响起，裴红药都能感觉到崔明远身体的瞬间紧绷。

他失去了记忆，却似乎保留了对某种权威和危险的敏锐首觉。

这种紧绷的寂静被门外一阵刻意放轻的叩击声打破。

裴红药瞬间警觉，枝桠虽残，感知犹在。

她无声地移至门边，指尖微光流转——尽管微弱，仍是最后的戒备。

“裴姑娘，是我。”

门外传来苍低沉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还有铁少主前来探望。”

铁少主？铁无心？他能下地行走了？

裴红药立刻拉开门闩。

门外站着苍，以及一个她几乎快要认不出的身影。

铁无心倚靠在一柄看似普通的乌木手杖上，身上不再是染血的劲装，而是一身深青色的棉布常服，宽大的衣袖遮掩了身形。
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不见血色，嘴唇也有些干裂，但那双总是沉凝如古井的眼眸，却己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，只是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虚弱和沉淀下来的释然。

他站得并不十分挺首，微微倚着手杖，腰背却不再佝偻，自有一股历经劫波后沉淀下的沉稳气度。

看到开门的裴红药，他微微颔首，目光随即越过她，落在屋内那个茫然抬头的崔明远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，随即化为平静。

“看来，我错过了不少事。”

他的声音比往日沙哑了许多，却依旧平稳，“能进去说话吗？”

裴红药侧身让开。

苍留在门外警戒，铁无心拄着手杖，缓步走了进来。

他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，显然伤势远未痊愈。

崔明远看着这个陌生的、带着病容却气势不凡的访客，眼中困惑更甚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
“他”

裴红药刚想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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