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国公世孙的邻居
管他旁边是伯爵的儿子,还是屠夫的后代,在足以致命的寒冷面前,所有的身份、阶级、恩怨,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。
只有活下去,才是唯一的念头。
然而,张若虚没有动。
他依旧僵硬地躺在自己那块靠墙的“铺位”
上,任凭穿堂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后背。
他不是不冷,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被冻碎了。
但他不能动。
因为紧挨着他的,就是那个杀猪匠出身的平民兵。
只要他一挪动,就必然会和那个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。
这个念头,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抗拒。
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孙,是未来国公爵位的继承人,是这个王朝最顶层的存在之一。
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和一个屠夫像畜生一样挤在一起取暖?
这是他最后的、也是最可笑的尊严。
他宁可冻死,也绝不向这种屈辱低头。
他咬着牙,将身体蜷缩得更紧,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来对抗整个严冬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毫无睡意。
身体的寒冷和疼痛,远不及内心那股巨大的屈辱和迷茫来得折磨人。
他侧耳倾听,身旁的那个屠夫,呼吸均匀而沉重,早已进入了梦乡。
那震天的呼噜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彻夜不眠。
张若虚的心里,第一次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和困惑的感觉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这个粗鄙不堪的屠夫,能在这猪狗不如的环境里睡得如此安详?而自己,一个国公世孙,却只能在这里受尽折磨,连闭上眼都做不到?
难道,在这忠义学堂里,像他那样的“人”
,反而比自己这种“人”
活得更好?
这个念头,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,朝着营房的另一端望去。
那个最阴暗的角落里,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贾宝玉那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,却像幽灵一样,始终萦绕在空气中,提醒着每一个人,那里发生了什么。
张若虚的心,猛地一沉。
和贾宝玉比起来,自己这点所谓的“尊严”
,又算得了什么?
自己只是睡在一个屠夫旁边,而他,却要睡在所有人的便溺之所旁边。
这种对比,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。
他忽然明白了贾玦的用意。
贾玦不仅仅是在折磨他们,更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,重塑他们的认知。
他用李渭的断腿告诉他们,什么是暴力。
他用屠夫和国公世孙同眠告诉他们,什么是平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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