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沉默中
松嫩平原的春天,来得迟,走得快。
几场淅沥的春雨过后,黑土地上便迫不及待地钻出点点嫩绿,倔强地宣告着生命的延续。
然而,在慕容城——这座被鲜血浸透、又被征服者强行更名的废墟之上,空气里弥漫的,却是一种比寒冬更刺骨的冰冷。
那不是冰雪的寒意,而是铁蹄践踏后的死寂,是枷锁摩擦的呻吟,是绝望无声的蔓延。
慕容廆站在重新夯筑过、却依旧显得粗陋斑驳的城墙上。
他身上那件象征权力的玄色貂裘,在微凉的春风中轻轻摆动。
城内的景象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扭曲的“繁荣”
。
原本属于扶余贵族的宅邸,被鲜卑的千夫长、百夫长们占据。
粗大的原木梁柱上,挂起了狰狞的狼头图腾和色彩浓烈的鲜卑织毯,取代了扶余人细腻的草编和木雕。
空气中飘荡着烤羊肉的浓烈膻气、马奶酒的酸涩酒香,还有鲜卑武士们粗野的划拳声和放肆的大笑。
这声音,像钝刀子一样,切割着每一个幸存扶余人的神经。
城外的景象,则是赤裸裸的炼狱。
曾经炊烟袅袅、鸡犬相闻的村落,如今成了巨大的奴隶窝棚区。
低矮的窝棚用泥巴、树枝和破烂的草席胡乱搭建,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,污水在泥泞的地面上肆意横流,散发出粪便、汗馊和腐烂物混合的恶臭。
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扶余人,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窝棚间缓慢移动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己被抽离。
慕容廆志得意满。
他看到了堆积在新建粮仓里金黄的粟米,看到了城外牧场里成群的牛羊,看到了源源不断从矿洞和工地上押送回来的、眼神麻木的扶余青壮。
他吞下了扶余,人口膨胀,牛羊成群,似乎真的拥有了与汉朝周旋的底气。
然而,他看不见,或者说刻意忽略了,那平静或者说死寂表面下,如同地底熔岩般沸腾的仇恨与即将喷发的怒火。
为了榨干扶余最后一丝价值,为了维系这建立在血泊之上的统治,一套严苛到令人窒息的法令,如同无形的绞索,勒紧了每一个扶余人的脖颈。
他不再是土地的主人,而是依附在土地上的奴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