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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楼旅馆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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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见它,是在旅馆阁楼的铁皮柜前。

那柜子是上世纪的老物件,绿漆剥落得露出铁锈,柜门上的铜锁生了层青斑,像结了层硬壳的脓。

那天我翻找备用钥匙,铁皮柜突然“哐当”

响了声,锁芯里渗出黏糊糊的东西,黄中带绿,蹭在手指上像没刮净的锅底垢。

“想让这楼有客人?”

声音从柜顶飘下来,不是喉咙发的,倒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响。

我攥着快磨烂的房产证,指节抵在柜角的锈迹上,被扎出的血珠滴在柜门上,瞬间被铁锈吸了进去,只留个深色的点。

这旅馆是爷爷传的,八十年代的红砖楼,墙缝里总渗潮气,阴雨天能闻到股霉味,混着点煤烟——

阁楼曾堆过蜂窝煤,后来煤堆里挖出过半截小孩的鞋,爷爷就再没让开阁楼的门。

“我给你拉客人,你别开阁楼的锁,别碰走廊的暖气片。”

铁皮柜的缝隙里突然塞出来一缕线,不是棉线,是根神经纤维,白森森的,尾端缠着点暗红的肉丝,拈起来能看见上面的纹路,像被人用指甲刮过。

我没敢接。

那缕神经在柜门上慢慢蠕动,像条细虫,钻进锁孔就没了动静。

柜里传来“咔啦”

声,像有人在掰骨头,接着是句更清楚的话:

“他们得住到暖气片不冰为止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旅馆门口停了辆老式面包车。

下来西个客人,都裹着厚外套,即便六月天也拉链拉到顶,露在外面的手指泛青,拎着的行李箱沉得离谱,拖过水泥地时“咯吱”

响,像装着石头。

带头的男人登记时,钢笔在纸上划不出字——

他的指尖在渗冷汗,透明的,滴在登记表上,洇出的墨迹里浮着细毛,白森森的,像从皮肤里褪下来的。

“住二楼最东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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