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泉血泡

车开进山时，雨刚停。

沥青路被泡得发亮，路边的野菊沾着泥，蔫头耷脑地垂着。

老张在副驾上抽着烟，说这温泉是他爷爷那辈就有的，民国时是个大老板的私汤，后来改成了公社疗养院，现在虽说旧了，可泉眼是真的：

“你闻这味儿——”

他猛吸一口，烟蒂烫到手指：

“硫磺混着点土腥，正经老泉才有的。”

我捏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。

上周跟老板吵翻，卷铺盖时连工资都没要，老张是我发小，说他老家这温泉能“洗晦气”

，硬拉我来住几天。

温泉馆在山坳里，青砖墙爬满了爬山虎，叶子被雨泡得发黑，像泼了层墨。

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，写着“玉泉池”

，“玉”

字的一点掉了，看着像“王泉池”

。

管馆的是个驼背老头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，见了我们只点点头，递来两把铜钥匙，钥匙链是红绳缠的，摸着发潮。

“后院第三间，别去最东头那间，漏雨。”

他说话时下巴几乎抵着胸口，声音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，带着水汽。

放好行李时天己擦黑。

后院是个小院子，三间汤屋并排着，木门上镶着毛玻璃，玻璃上全是裂纹，像冻住的冰花。

最东头那间果然关着，门把手上挂着把大铁锁，锁锈得发红，红绳在锁上缠了好几圈，末端坠着枚铜钱，被风吹得叮当响。

“先泡个汤？”

老张己经脱了鞋，脚在门槛上蹭了蹭：

“我爷说这泉能治失眠，泡完沾枕头就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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