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上的断铃舌
接下修复镇妖钟的活时,老木匠正用刨子刮钟架上的朽木。
木屑飘在阴雨天的潮气里,他指节敲着钟楼的青砖:
“这钟光绪年间铸的,当年铸钟匠把儿子的指甲掺在铜水里,说是‘活物镇邪’。
后来民国二十三年,有个敲钟人在楼上掉了下去,铃舌就断了,断口沾着血,到现在都擦不掉。”
我是学文物修复的,镇里给的工钱够我还三个月房贷。
爬上钟楼的木梯时,每级台阶都“吱呀”
响,像有人在底下托着,梯缝里卡着点暗红的渣,老木匠说是“铜锈混着血”
。
钟楼顶层比想象中矮,横梁上悬着的镇妖钟占了大半空间,钟口朝下,边缘的铜锈像凝固的血,钟身缠着圈粗铁链,链环上的锈渍沾着点黑毛,像人的头发。
钟下的青砖地凹着个浅坑,是当年敲钟人掉下来的地方。
坑边散落着几块碎木,是旧钟槌的残骸,木头上有牙印,边缘啃得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东西用牙咬过。
老木匠往坑边撒了把糯米,糯米落在砖上,立刻吸了潮气,黏成坨,他说:“这地方‘阴’,糯米会发黏。”
头天清理钟身时,铜刷刚碰到钟口,就“当”
地弹了回来。
钟身的铜锈里,露出道极细的血痕,像根线,从钟口绕到钟底,正好在铃舌悬着的位置打了个结。
我用软布蘸着酒精擦,血痕却越来越深,布上沾了点暗红的渣,凑近闻,有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,黏在鼻尖上,和阴雨天的霉味缠在一起。
傍晚收工时,突然听见“嗡”
的一声——是钟在响,却没人碰它。
声音裹着钟楼的回声,震得耳膜发麻,像有无数根细针往耳道里钻。
我举着矿灯照钟腔,空的,只有铁链在风里轻轻晃,铃舌悬在钟心,断口是斜的,像被硬生生掰断,断口处的暗红印子,在灯光下泛着湿光,像刚渗出血。
老木匠第二天没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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