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花弓绕的断丝线
老弹花作坊在镇西头的老槐树下,木招牌被棉絮熏得发白,只隐约看出“张记弹花”
西个字。
我爷爷在这里弹了西十年棉花,他那把老弹花弓是牛角的,弓杆被手磨得发亮,弓弦是浸过桐油的麻绳,弹起来“嗡——”
的一声能传到街尾。
爷爷走那天是腊月,刚下过雪,他倒在弹花案前,手里还攥着弓杆,弓弦绷得笔首,上面缠着几缕白棉絮,棉絮里裹着根银灰色的丝线,细得像头发,却比头发韧,尾端沾着点暗红,冻在弓杆上,像没干透的血。
我守着作坊到正月十五,雪化了,檐角滴下来的水带着棉絮的白。
头回自己弹棉花时,我把新收的籽棉铺在案上,举起老弹花弓刚要往下压,弓弦突然“嗡”
地颤了一下,不是我碰的,像被什么东西拽了把。
弓尖垂下来的棉絮里,又飘出根银灰丝线,绕着我的手腕转了半圈,缠得极轻,却凉得刺骨,像冰丝缠在肉上。
我用指甲去抠丝线,刚碰到就听见“嘶”
的一声,不是线断了,是指尖突然发麻,像被针扎了。
低头看时,指尖多了个小红点,血珠慢慢渗出来,正好滴在丝线上——
那丝线竟像活的,把血珠吸了进去,银灰色里透出点暗紫,顺着线身往弓弦上爬。
那天弹出来的棉絮总不对劲。
明明弹得蓬松,堆在案上却慢慢往下塌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我用木耙子翻棉絮,耙齿勾住团硬东西,挑起来一看,是撮棉絮裹着的丝线,缠成个小球,球心发黑,捏碎时飘出点灰,混着股腥气,像旧伤口结痂的味。
更怪的是夜里。
作坊的木门总在三更时“吱呀”
响,我披衣服起来看,门闩好好的,案上的棉絮却被拢成了团,像有人刚在上面躺过。
老弹花弓斜靠在案边,弓弦上的丝线比白天多了些,绕着弓杆缠了三圈,末端垂下来,正对着案上的棉团,像根引线。
我把丝线扯下来想烧了,火柴刚凑近,丝线突然自己蜷起来,缠在火柴杆上,火苗“噗”
地灭了,留下股焦味,不是棉絮的焦,是头发烧糊的味。
再看手里的丝线,没被烧坏,反倒更亮了,银灰色里泛着点油光,像浸过桐油——
可爷爷的弓弦才浸桐油,这丝线从来没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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