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神

我们镇上的“黄大仙”

，其实是个女人，姓黄，西十多岁，颧骨很高，眼睛总是半眯着，看人像在瞧什么稀罕物件。

她不是本地人，十年前跟着一个走江湖的郎中来到镇上，郎中走后，她就留了下来，在镇东头租了间破屋，挂了块“黄大仙府”

的木牌，靠“请神”

给人瞧病消灾过活。

我第一次见她请神，是在我八岁那年。

邻居家的小孩突然发了疯，整天抱着柱子啃，嘴里喊着“水、水”

，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，最后没办法，只能去求黄大仙。

那天是个阴天，黄大仙的破屋里挤满了人，烟味、汗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香灰味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疼。

屋子正当中摆着张供桌，上面放着个香炉，插着三炷香，香灰长得打了弯，却没断。

供桌后面挂着块红布，红布上绣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，像字又像画。

黄大仙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捏着个铃铛，闭着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她的声音很低，像蚊子哼哼，听不清在说啥，可念着念着，声音就变了，越来越尖，越来越快，像有人在她喉咙里扯着嗓子喊。

突然，她猛地睁开眼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
她抓起桌上的铃铛，“叮铃铃”

一阵猛摇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

的声，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。

“来了！

来了！”

旁边有人喊。

黄大仙猛地站起来，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，她围着那疯小孩转了三圈，铃铛摇得更响了。

转完圈，她突然停下来，指着小孩，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声音喊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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