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寿材
我爷咽气前,枯手死死扒着炕沿,喉咙里呼噜呼噜响,半天挤出句:
“东厢房的寿材别开盖。
那年我二十三,刚从城里辞职回村。
东厢房的老寿材是爷五十岁时就备好的,柏木的,黑沉沉的漆皮裂得像老树皮,棺头刻着“福寿康宁”
,“宁”
字的最后一笔缺了块,据说是当年刻匠失手凿的,爷却不让补,说“留道气口”
。
三叔是个急脾气,爷头七刚过就张罗着把寿材劈了当柴烧。
“死了还占地方!”
他抡着斧头往棺盖缝里砸,火星子溅起来,落在青砖地上,烫出一个个小黑点。
我拦着不让,想起爷临终的眼神,那不是嘱咐,是怕。
当天后半夜,东厢房传来“咔哒”
声。
我摸过去,窗纸破了个洞,往里一看——
寿材的盖,开了条缝,缝里透出点昏黄的光,像支快燃尽的蜡烛。
“谁在里头?”
我攥着爷留下的柴刀,声音首打颤。
没动静。
可那缝里的光,却慢慢往上涨,映得棺盖的影子在墙上晃,像条伸舌头的蛇。
我壮着胆子推开门,柏木味混着股土腥气扑面而来,寿材盖严严实实盖着,哪有什么缝?
棺头的“宁”
字缺角处,却沾着点湿泥,像刚被人用手指抠过。
第二天,我在寿材底下发现了半截布鞋。
黑灯芯绒的,鞋头磨得发亮,是爷年轻时穿的样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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