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治疗

陈默刚跨进屋门槛，一股混杂着草药苦腥与伤口腐臭的气味就首冲鼻腔，呛得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
视线越过昏暗的屋角，落在炕头蜷缩的身影上——那便是外公李强。

炕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，李强侧躺着，后背佝偻得像块弯了的铁板，原本挺括的脊梁如今塌下去一块，仿佛被岁月和病痛生生压弯了。

他盖着条打满补丁的旧棉被，被角磨得发亮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，可被子下的身子却单薄得惊人，隔着布都能数清突出的骨节。

枯黄的头发像一蓬乱草贴在额上，被冷汗浸得湿哒哒的，黏在深陷的眼窝周围。

“咳咳”

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炸开，李强的身子猛地抽搐起来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肩膀剧烈起伏，像风中快要散架的木架。

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

的喘息声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痰音。

陈默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颧骨高高耸起，像两块突兀的石头，脸颊上的肉全陷了下去，只剩下松弛的皮肤皱成一团，往日里总是瞪得溜圆的眼睛此刻半眯着，眼白浑浊发黄，眼尾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。

这哪还是记忆里那个扛着锄头能追着野猪跑半座山的硬朗老头？陈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又酸又涩，眼眶瞬间就热了。
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在炕边蹲下，轻轻握住外公露在被外的手。

那只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指节粗大地凸着，指甲盖又厚又黄，手心布满了老茧和裂口，有些地方还结着黑褐色的痂。

手心里滚烫的温度烫得陈默一哆嗦——这烧得可不轻。

“外公，我是小默啊，你还记得我不？”

陈默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外公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

李强的眼皮颤了颤，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。

浑浊的眼珠在陈默脸上转了两圈，原本皱成一团的老脸忽然舒展了些，嘴角扯出个极浅的笑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小默啊外公咋会不记得你？”

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回握，却没力气，“你小时候跟在你哥屁股后面，拿着根小木棍当枪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，但是有吃的都让给弟弟妹妹，可懂事了”

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的蓝布工装上，那衣服笔挺干净，袖口连点灰都没有，在这满是补丁的屋里显得格外鲜亮。

李强的眼睛亮了亮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：“出息了真是出息了，穿得比城里干部还体面。

陈默刚想说话，就见外公的眼神暗了下去，重重叹了口气，咳了两声说：“小默啊，我这病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看过了，摇着头说没法治”
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浓浓的绝望，“我后悔啊那天不该对着你娘发脾气的。

她嫁过去那几年，我总嫌你爹没本事，让她跟着受穷我后来看见她瘦得像根柴禾，怀里抱着你，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，我这当爹的心啊我这一下就来气了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的声音哽咽了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，在深陷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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