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弃子们(第3页)
琴弓在光柱中扬起细碎的金尘,而他肩胛骨的起伏,在微光里透出一种即将折断般的脆弱感。
张无缺认出了他——雷多。
那个名字偶尔会出现在老师无奈的点名册上,那个永远独来独往、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穿梭在校园边缘的男孩。
传闻像阴冷的苔藓一样附着在这个名字上:母亲车祸后,他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。
琴声还在继续,固执地填满整个空间。
张无缺没有推门,也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狭窄的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听着那冷硬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琴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、冲撞。
后背被撞痛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但一种奇异的平静,随着那并不悦耳的琴声,缓慢地渗透进来,暂时覆盖了皮肉的疼痛和心脏的狂跳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声音,也可以是一种坚硬的壳。
日子像被磨损的旧胶片,一格一格地向前跳。
张无缺的日常依旧在父亲的拳头和无声的忍耐中轮回。
但实验楼尽头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,却成了他世界里一个隐秘的坐标。
他依然沉默地穿行在校园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,却会下意识地绕到实验楼后面,脚步放轻,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从那个方向飘来的琴声。
那声音几乎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。
有时低沉如闷雷滚动,有时尖锐如冰棱碎裂。
它始终带着那种金属的冷硬质地和挥之不去的滞涩感,仿佛演奏者每一次运弓都在用尽全力推开一扇沉重的门。
大多数时候,他只是在门外站着,背靠粗糙的砖墙,闭上眼睛听。
偶尔,他会鼓起一点微薄的勇气,把脸凑近那道门缝,窥见那个瘦削的背影,在光柱与尘埃中,一遍遍徒劳地、固执地与手中的琴弦搏斗。
雷多从未回头,仿佛门口那个沉默的听众,只是空气的一部分。
张无缺也习惯了沉默。
他书包最里层,藏着一个边缘磨得起毛的旧素描本。
课间,午休,甚至是在父亲粗暴的呵斥声暂时停歇的间隙,他会偷偷拿出来,用铅笔在上面涂抹。
他画得最多的是星空——浩瀚、冰冷、遥远。
巨大的漩涡状星云,孤独旋转的星球,拖着长尾的彗星……那是他唯一能想象到的,比拳头更强大、比沉默更深邃的东西。
一天下午,放学铃早已响过很久。
张无缺被一道数学题拖住了脚步,等他收拾好书包,教学楼已近乎空寂。
夕阳的金红色余晖斜斜地洒在走廊上,拉出长长的、寂寥的影子。
他习惯性地走向实验楼。
琴声没有如期而至,音乐教室的门罕见地虚掩着,里面一片寂静。
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攫住了他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夕阳的光线穿过高窗,在蒙尘的地板上投下几块巨大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教室里依旧空荡,只有那把破旧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光斑中央。
雷多的琴盒敞开着,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地上,里面是那把深棕色的大提琴,琴弓安静地躺在旁边。
张无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琴盒里侧吸引。
那里塞着一本厚厚的、磨损严重的琴谱,深蓝色的硬皮封面已经卷边、褪色,边角被磨得发白,露出底下灰暗的纸板。
它斜斜地插在一叠散乱的乐谱纸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