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章 江湖的尽头(第5页)
临刑前,他托家人将一个不起眼的手提袋,交给了刚刚刑满释放的李友民。
李友民和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兄弟,默默地从袋子里各拿了两万块钱——这是老板最后的交代。
老板特意嘱咐,袋子里剩下的十万块,是留给铁岭家里人的。
“嫂子,钱都在这儿,一分不少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李友民声音沙哑,把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,轻轻放在桌上。
惠琴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那团黑色上。
她想放声痛哭,想嘶喊,想砸碎眼前的一切!
可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浸透绝望的棉花死死堵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,让她几乎窒息,只能用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,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。
十万块?这是买命钱吗?能换回她的铁岭吗?能填满她此后人生的无底黑洞吗?
……
程飞听着惠琴的诉说,仿佛在看一部残酷的黑帮电影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,击碎了他记忆中那个英雄的形象。
原来江湖梦的尽头,竟是如此冰冷的坟墓。
“你公婆……他们知道这事儿吗?”
程飞的声音干涩。
“知道!
我当晚就告诉他们了!”
惠琴猛地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、充满讽刺的笑容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,“哈哈……我以为他们会跟我一样,天塌地陷!
结果呢?他们从我这儿拿走了八万块钱!
整整八万!
第二天,就收拾包袱,头也不回地投奔他们城里的闺女去了!
从那以后,再没踏进我这门一步!
你说可笑不可笑?可恨不可恨?”
程飞喉头滚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人性之凉薄,竟至于此!
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,程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和更深的痛惜:“嫂子,我明白了……那天你对梁小柱放狠话,说等铁岭哥回来饶不了他,是……是为了吓唬他,护住自己,对吧?”
惠琴脸上的讽刺笑容瞬间褪去,只剩下刻骨的悲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韧:“我一个女人,爹妈不管,公婆不要,被自己男人扔在这空房子里,一走就是这么多年,死活不知……我要不扯着虎皮当大旗,不借着死人吓唬活人,我这炕头……怕是早就不知道爬上来多少野男人了!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泣血,带着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狠厉。
程飞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胀痛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反复捶打、却依然倔强的挺直脊梁的女人,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敬意汹涌而至。
他默默地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惠琴的身后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的肩膀单薄而脆弱,微微耸动着,压抑着无声的悲鸣。
程飞俯下身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双臂从后面,轻轻地、却坚定地环住了惠琴颤抖的身体。
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体温的拥抱,像一道暖流,也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惠琴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彻底崩溃。
她猛地转过身,死死抱住程飞的胳膊,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臂弯里,压抑了多年的委屈、恐惧、孤寂、愤怒、绝望……所有沉重的、无法言说的苦难,如同山洪暴发,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,冲破了最后的心防,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寂静的乡村深夜。
那哭声,凄厉而绵长,仿佛要把整个灵魂都呕出来,回荡在小小的院落,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也重重地砸在程飞的心上。
他紧紧抱着怀中这个被生活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女人,感受着她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。
窗外的夜,浓得化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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