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公子章
---
草尖挠着我的脚踝,有点痒。
阳光晒得旧皮袍暖烘烘的,带着点羊膻味和青草被晒干后的清香。
手指底下是那张半成品的弓胎,木头的纹理在掌心摩擦,带着生命本身的柔韧和倔强。
嘣……嘣……嘣……旁边那小子拉空弦的动静,一下下,单调又认真,像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。
这声音挺好。
脑子里那家伙——灰烬——今天倒还算安静,大概是昨晚那场关于“冻成冰沙还是煮成熟肉哪个更地狱”
的辩论耗尽了它的刻薄能量。
挺好。
突然,指尖下的木头纹理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错觉般的震颤。
不是风,不是羊群走动。
像很远的地方,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大地的心脏。
我抬眼,目光掠过低头拉弓的少年,掠过啃草的羊群雪白的背脊,投向草浪起伏的地平线。
**『……啧。
』**
灰烬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,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不出所料的嘲弄,**『破车来了。
轱辘轱辘…听着就快散架。
吵死老子了。
』**
它“听”
到的总是比我快一步。
那细微的震颤果然很快变成了声音。
低沉,连绵,带着金属部件相互磕碰的冷硬质感,碾碎了草叶的筋骨。
不是商队那种散漫的喧闹,这声音带着一种绷紧的、精悍的节奏,像一群沉默的狼在潜行。
羊群先骚动起来。
几只离得远的母羊抬起头,不安地转动耳朵,发出短促的轻咩。
头羊沉稳些,只是停止了啃草,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。
毡帐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,纳兰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手里还拿着搅奶的木勺,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她没看我,也没看少年,一双像黑曜石般沉静的眼睛直接越过了羊群,投向那地平线上开始显现的、移动的黑点。
草原女人的眼睛,就是活的地平线,总能最先捕捉到风的变化和闯入者的蹄印。
她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,不是害怕,更像是一种看到不速之客打搅了自家草场清净的不悦。
那眼神,像看一群闯进牧场的野牛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,转身又钻回了毡帐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