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风起云涌1880五
阿吉感觉自己正在被这条河吞噬。
勿老湾河的支流不像是水,而是一锅温热的、正在腐烂的浓汤。
冰凉的错觉只维持了三秒,随之而来的是河底淤泥那令人作呕的吸附感,它们没过脚踝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。
恶臭是首要的敌人。
不是单纯的腐烂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树根树叶、死鱼、食物残渣、以及人类排泄物和尸体的复合气味。
它如此浓烈,以至于阿吉不得不用舌头抵住上颚,强迫自己用嘴呼吸,以免在冲锋前就吐出来。
这条河,最近饮了太多华工的血。
他身后,三百个“九军”
的精锐——三百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正分乘十几条从马来渔村“借”
来、仍在漏水的独木舟和舢板上。
寂静。
这不是和平的寂静,这是狩猎的寂静。
空气中弥漫着极端的张力,仿佛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每一个划破水面的动作,都被布条包裹的桨叶压抑到最低,发出“噗…噗...”
的微弱声响。
阿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后五十米外,那个天国老兵试图压抑但失败了的咳嗽声,那声音在黑夜中刺耳得如同尖叫。
每个人都成了自己心脏的囚徒。
那“咚、咚、咚”
的闷响,不是在胸腔,而是在颅腔里爆开。
空气中还有一种味道——硫磺。
是白天荷兰巡逻队的步枪留下的黑火药残渣。
那味道让阿吉的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。
他微伏着身子,那双在黑暗中愈发凶狠的眼睛,死死锁住对岸那片傲慢的、粉刷成白色的建筑群。
殖民地行政官邸。
德利公司总部。
荷属东印度皇家陆军营房。
情报很清楚:核心守军约一百人,主力是刚从亚齐前线调下来的荷兰本土正规军,辅以数量不明的爪哇雇佣兵,那些比荷兰人的“忠诚猎犬”
。
他们的武器是博蒙特单发步枪。
一种需要手动拉栓、装填一发、射击一发的古董。
阿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扭曲的弧度。
三百对两百?
不,
他身后,有在古巴蔗田里用砍刀杀出重围的亡命徒,有太平天国的老鬼,有曾经卑诗金矿的武装。
他们现在不信上帝,不信神佛,他们只信奉杠杆拉动时那清脆的“咔嚓”
声。
如果这支优中选优的恶鬼打不赢,阿吉会亲手把自己沉进这片淤泥。
更何况,南面,辛丑率领的佯攻部队即将点燃德利公司的烟草仓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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