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东南西北之重负
天山南北,烽烟暂歇,而玉门关外,朔风正劲。
光绪四年(1878)冬,肃州大营。
外面的风卷着戈壁滩上的砂砾,打得牛皮帐子噗噗作响。
大帐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,偶有火星迸裂。
左宗棠并未着官服,只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,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北舆图前。
图上,代表新疆大部区域的小旗已插上“清”
字标记,唯有西北一隅的“伊犁”
字样下方,空着一块。
新任甘肃巡抚杨昌浚,左宗棠最信赖的心腹之一,端起一杯热茶,轻轻放在左宗棠手边,低声道:“季帅,天寒地冻,先暖暖身子。
此次西征,自出关计,不过年余,便收复这百万里疆土,荡平阿古柏、白彦虎之流,实乃本朝二百年来未有之武功。
京师想必已是捷报欢传了。”
左宗棠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闻言只是冷笑一声。
“昌浚,这武功二字,背后是多少湖南子弟的白骨?我军先北后南,缓进急战之策,看似雷霆万钧,势如破竹,可这缓进二字,筹的是粮,练的是兵,耗的是银子。
这急战二字,拼的是将士的性命!”
。
他伸出手指,在舆图上重重一点,“从古牧地到乌鲁木齐,再到南疆八城,哪一处不是我湘军将士用命换来的?”
“出征前,老夫便知西北用兵,筹饷难于筹兵,筹粮难于筹饷,筹转运难于筹粮!
为了这军饷,胡雪岩几乎是倾家荡产,向洋人借了上千万两的债。
我这些湖南伢子,背着自己的口粮和军火,一步步走进这戈壁沙滩,渴了喝雪水,饿了啃干馕。
多少人就这么倒在了路上,连个像样的坟冢都没有。
而朝中那些衮衮诸公,又有几人记得他们?在他们眼里,这不过是徒收数千里之旷地,是万里穷荒罢了!”
左宗棠又将手指重重地点在伊犁的位置,
“这伊犁九城,形胜之地,如今却成了俄熊口中的肥肉,卡在咱们的喉咙里。”
“阿古柏是灭了,可那头熊还蹲在那里,虎视眈眈。”
“新疆全境,将士们用命,总算大部光复。
可这最难啃的骨头还在后头。”
杨昌浚顺着左宗棠的目光看去,“季帅是担心伊犁之事?朝廷既已派崇厚大人为全权大臣,出使俄国交涉,想来……”
“想来?昌浚,你也是在官场历练多年的人,难道还信那些场面话?外交是国力的延伸,没有刀架在脖子上,罗刹国那群贪得无厌之辈,会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?”
“说到底,还是那场海防与塞防之争的余毒未清!”
左宗棠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。
“李少荃(李鸿章)在朝堂上大言不惭,说什么新疆不复,于肢体之元气无伤;海疆不防,则腹心之大患愈棘。
哼,好一个肢体与腹心之论!
他只看得到天津卫到京师的区区几百里,却看不到我中华万里疆域的完整!
他难道忘了,
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,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!
西北若失,蒙古动摇,京师便门户大开,届时罗刹铁骑南下,他那点海防又有何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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