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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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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份票拟是李秉笔批的,我便抽了那份奏疏出来,私下里去找他,让他改过后再送回来便好了,大家都图个平安。

往日里,已经批过红的票拟除非是军政大事,主子一般是不看的,会直接就让人送到内阁去。

可那天不知道是怎么的,主子随手拿那几份票拟看了两眼,竟立刻就发现其中少里一份。

他问我是怎么回事,我不敢有隐瞒,只得把前因后果都说了。”

“没想到主子竟然真动了肝火,雷霆大怒,将李秉笔叫过来问话,问过之后直接将人拖出去杖了,打完连养伤的功夫都不给,发送他到南京孝陵做净军去了。”

夏绫抱臂倚在谭小澄对面的桌沿上,面色深沉:“那皇上将之前李秉笔手里的那些活全都给你了?”

谭小澄点了点头。

“这李秉笔私下里一直管何掌印喊干哥哥,他是掌印一手提拔上来的,两人私交极好,之前掌印在主子面前还保举他过多次。

这事一出,连掌印都挨了主子的申饬,脸上很是挂不住。

本来从我进司礼监以来,何掌印就一直不太喜欢我,再有了这次的事,更觉得是我为了将李秉笔挤兑走在主子面前告了状。

昨天也是我做事不太稳,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笔洗,所以掌印便拿这个由头往重里头罚了。”

夏绫听得眉头深锁,其实道理很简单,无非就是谁动了谁的利益罢了。

“小谭哥,我竟不知你的处境如此艰难。”

谭小澄默默低下了头。

处在这样的漩涡中,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挣脱出来。

他自己往伤口处上了药,对夏绫道:“乔,你帮我在那边的抽屉里拿点干净的白布过来,多拿两卷。”

这抽屉里的白布是小汤给他备的。

汤圆心细,虽说两人在宫中时常见面,但衣冠之下的伤口终是不好相见。

她便将干净的布条用水煮软,晒干之后卷成卷,就是备着万一谭小澄受伤,他能给自己换换药。

谭小澄用布条将自己腿上的伤口都包扎住,一层之后又加了一层,两条腿各自粗了一圈。

他扶着床站起来,试着动了动腿:“乔,我一会换身衣服就进宫上值去了,你也快回去吧。”

夏绫皱了眉:“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值?你好好歇上一天,我帮你告假去。”

谭小澄摇了摇头:“乔,我得去。”

“越是这样,我越得显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
不然叫何掌印见到我今日告了假,这不是变着法的在主子跟前告他的状么?”

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“且主子是个心思何等深沉的人?何掌印的心思他不会看不透,而我若只显得可怜,主子也不过会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奴才罢了。”

夏绫无言再劝,因为她意识到,谭小澄这样做反倒是对的。

他对这件事看得太透彻了。

帝王心,海底针。

无可否认的是,阿澈他的确是个深不可测的帝王,且夏绫相信,在玩弄权术上,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。

凭着对宁澈的了解,夏绫心中有些自己的猜测。

宁澈虽重用何敬,那是因为他毕竟也在跟前伺候了十几年了,且没犯过什么大错,是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
可何敬到底是先帝给他留下的人,他包括他手底下的人,仍是宣明朝那一套办事的法子,且何敬在司礼监中一人独大,怕是有让宁澈用着不顺手的地方了。

宁澈喜欢用的,是他用自己的路子带上来的人,像庄衡那样的。

所以,宁澈是想让谭小澄做个钻头,在唯何敬马首是瞻的司礼监中钻个口子出来,在潜移默化中让司礼监按他景熙朝的路数来办事。

而对于谭小澄来说,他就跟个蛐蛐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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