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季第一章第七(第9页)
柯依柳放开柳枝,走到他面前。
那根被他握过的柳枝弹回去,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。
“白三生,你的画不是变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它本来就有。
你画的时候不知道,但你画出来了。
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白三生看着她。
“意味着你画《渡》的时候,不是今生的你在画。
是无名在画。”
柯依柳说,“他在流沙里走了那么多年,他没有走到家,但他走到了一幅画里。
他把柳依画了进去,因为他答应过她——他会回来。
他在以无名的方式履行诺言。”
路灯下面有人在唱歌。
是运河边上那家酒吧里的驻唱,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户飘出来,被河风拉得很长很慢。
唱的是《半壶纱》。
歌手处理歌词的方式很舒缓,每一个音都拖得湿润而缠绵。
“墨已入水,渡一池青花。
揽五分红霞,采竹回家。”
柯依柳听到这两句的时候,忽然抓紧了白三生的手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后面一句。
揽五分红霞,采竹回家——大窑村柳家老屋就在竹林旁边。
我们去的竹林旁边就是老屋。”
白三生抬头往河水的尽头看了看,又回头看了看被红灯笼映得一片暖意的小河直街。
他说:“这首歌,从头到尾都在说我们的事。”
墨入水面渡青花——是《渡》和《青花瓷片图》。
揽五分红霞采竹回家——是大窑的竹林和柳家老屋。
他们在歌声的长流里站到了歌手鞠躬谢幕,站到了酒吧打烊,站到了月亮从运河的这一头升到了另一头。
河水在脚边流着,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所有平常的夜晚一样。
但今夜的水声里,似乎多了一个极轻极轻的音符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流而下的,在到达他们脚边的这一刹那,刚好被他们听见了。
柯依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。
镯子在路灯下还是那种温润的青白色,和白天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她觉得它变轻了。
不是物理重量变轻了,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轻盈——好像之前镯子里藏着太多太重的记忆,压得它抬不起头来,而现在,那些记忆被一点点地释放了出来。
镯子里的絮状纹理在灯下缓缓舒卷,像一捧终于不再翻涌的沉沙,安安静静地睡在了青色的水底。
(第七节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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