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孤弦断胡笳
李陵的皮靴碾碎冰面的声响传来时,我正在给节杖缠新割的牦牛皮——雁娘说这样能让竹节纹路更清晰,像父亲驿站的砖缝里嵌着的银铃纹。
极昼的惨白光线里,他的汉军旌旗褪成灰白色,"
李"
字旗角结着冰棱,像被人用刀削去了锋芒。
"
子卿,别来无恙?"
他的声音比三年前在长安酒肆低了八度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酒壶,壶身刻着半段残损的军号——是李广将军当年的"
龙城飞将"
令。
我注意到他始终盯着我手中的节杖,却又刻意避开牦牛尾羽,仿佛那乌亮的毛羽会灼伤他的眼。
雁娘正在给瘸腿的公羊敷药,匈奴战刀改的短刃别在腰间,刀柄缠着的青丝结满冰碴。
听见"
李"
字,她指尖一颤,药膏溅在冰面上,化开小片鼠草的黄绿。
我看见她悄悄摸向袖口,那里藏着半片残破兵符——去年她在匈奴伤兵靴底发现的,内侧的铜铃纹与父亲驿站的符节分毫不差。
李陵的侍女捧上锦盒时,雁娘突然发出破碎的抽气声。
玉珏的裂痕横在珏心,像道新鲜的伤口,而当"
令堂殁于雁门"
几个字落下时,她手中的骨刀"
当啷"
坠地,刀刃在冰面划出的裂痕,恰好穿过我节杖投下的影子。
"
冬至那日,匈奴骑兵突袭驿站,"
李陵盯着自己的皮靴,靴底还沾着汉地的红土,"
伯母握着半片银铃,说要等你归汉……"
他突然伸手,想碰我的节杖,却在触到牦牛尾羽时猛地缩回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"
贰师将军降了,满朝都说我们这些北征的人该千刀万剐……"
雁娘踉跄着扑过来,指尖掐进我掌心的老茧——那里有母亲用翡翠镯刻下的节杖轮廓。
她另一只手掏出兵符,血珠正从刚才掐出的伤口渗出,滴在兵符内侧的铜铃纹上: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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