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笔墨含情慧心藏艳
晨雾还没漫进精舍时,董清婉已坐在镜前。
黄铜镜面被擦得锃亮,映出她略显慌乱的眼。
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唇,那里的红比往日深些,象昨夜未褪的潮——是钟清菡留在她枕畔的胭脂,也是她自己辗转反侧时,无意识摩挲出的艳。
浅碧色裙摆垂在凳脚,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,她忽然起身,往妆奁里塞了支新磨的徽墨,又揣了卷未完成的《荷鹤图》,画稿边缘被指尖捏出几道浅痕,象要借这些文房之物,掩饰心底藏不住的乱。
东厢房的门“吱呀”
开了。
鬼子六穿着月白长衫站在廊下,晨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胡茬染成层青金色,正是钟清菡昨夜在她耳边轻笑时说的“扎人的痒”
。
他望见董清婉,眸子里先漾开点笑,像投石入湖,荡开圈圈涟漪:“清婉姑娘早,留园的荷开得正好,要不要同去写生?”
董清婉的指尖在画稿上掐出更深的痕,竹纸的纤维被捏得发皱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象雾:“好啊。”
这声应答比檐角的风铃还脆,连她自己都惊了——昨夜听着隔壁钟清菡与他的喁喁私语时,她明明暗下决心,要与他保持三尺距离。
留园的晨比别处静。
露水凝在荷叶上,滚成颗颗圆晶,“嗒”
一声坠进水里,惊飞了亭角凄息的蜻蜓。
鬼子六在水榭铺开宣纸,雪浪笺泛着柔和的米白,他执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转,“沙沙”
的声响混着远处传来的评弹调子,象在织一张温软的网。
董清婉坐在他对面,案上摆着她的画箧,石绿、赭石、胭脂膏子码得整齐,目光却没落在纸上——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,青筋像隐在皮下的竹,袖口不经意滑下寸许,露出的小臂有道浅疤,象在哪场她不知道的风雨里,被刻下的印。
“在看什么?”
鬼子六忽然抬眼,狼毫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,晕开个小小的点,像颗未落的星,“我的手,比你要画的荷还好看?”
董清婉的脸腾地红了,像被胭脂泼过。
她慌忙低头铺展画稿,浅碧裙角却不听话地往他膝间蹭了蹭,布料相擦的轻响里,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
指尖捏着画笔,狼毫的锋却颤得厉害,迟迟落不下去。
耳边总回响着昨夜的轻吟——钟清菡的软语,他的低笑,布料摩擦的窸窣,像潮水般漫上来,将她的理智漫成片湿滩。
画到日头偏午,日光通过水榭的窗棂,在案上投下格子状的暖。
鬼子六忽然放下笔,墨锭搁在砚台边,发出“当”
的轻响:“累了,歇会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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