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血染征袍密信安忠义之名震敌胆
长坂坡的秋风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,卷过这片修罗场。
赵云冲出来了!
从曹纯精心编织、层层叠叠的黑色铁桶阵中,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!
眼前骤然开阔,凛冽的秋风带着自由的气息狠狠灌入他火烧火燎的肺腑,却激得他一阵剧烈的呛咳,喉头腥甜翻涌,又被强行咽下。
身后,是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血肉磨盘,震天的杀声、垂死的哀嚎、兵刃的撞击、战马的悲鸣,混合成地狱的挽歌,依旧在咆哮翻腾。
身前,是通往南方的、布满荆棘与渺茫希望的道路,烟尘弥漫,隐约可见那蹒跚南行的、承载着十万生灵最后希望的迁徙洪流。
“将军神勇!
真乃天神下凡!”
两个嘶哑得几乎撕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赵云艰难地侧过头,仅存的两名亲卫,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,踉跄着追上。
他们身上的皮甲早已成了挂着碎布的破烂网兜,裸露的皮肉翻卷着可怖的伤口,凝固的暗红与新鲜的猩红交织,每一步都留下触目惊心的血印。
他们望向赵云的眼神,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。
赵云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火辣辣的剧痛钻心蚀骨。
他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粘稠混合物——汗水、血水、尘土。
回头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袍泽的血色炼狱,眼中是深沉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恸,随即又被磐石般的坚毅覆盖。
他刚欲开口,一阵急促如催命鼓点般的马蹄声自身后曹军阵中炸响,伴随着一个传令兵扯破喉咙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的命令,竟穿透了战场的喧嚣,如同冰冷的铁锥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:
“曹将军有令!
得常山赵子龙者——赏精铁百斤!
死活不论!”
“赏精铁百斤!”
“死活不论!”
那嘶喊声在血腥的风中疯狂回荡,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,又似对一个战士最残酷、也最“崇高”
的赞誉。
精铁百斤!
在这刘基垄断铁器、诸侯望铁兴叹的乱世,这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泼天财富!
足以拉起一支数百人的私兵,足以打造数套精良的铠甲,足以让一个家族一跃成为地方豪强!
赵云染血的嘴角,缓缓扯出一抹冰冷而傲然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,是睥睨,是不屑,是看透生死的苍凉。
他低头,隔着胸前早已碎裂、被血浸透的甲片,清晰地感受到心口那枚冰冷竹筒的坚硬轮廓。
它紧贴着皮肉,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精铁百斤?他护在胸口的,是比千钧精铁更重万倍的,一个飘摇王朝最后的星火,十万生灵挣扎求存的微光!
是孔明先生呕心沥血、寄予厚望的“联孙抗刘”
大计成败的关键!
白龙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复杂而决绝的心意,发出一声疲惫却依旧桀骜不屈的长嘶,四蹄奋力迈动,朝着南方那片烟尘弥漫的方向奔去。
每一步都牵扯着赵云身上数不清的伤口,肋下、肩头、手臂、大腿,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,将本就暗红的马鞍染得更加粘稠。
然而,他的脊梁挺得笔直,手中那杆血迹斑斑、枪缨早已被血块凝结的龙胆亮银枪,依旧紧握,枪尖斜指大地,反射着夕阳最后一抹惨淡的光。
路,还很长。
血,还未冷。
就在赵云浴血突围的同时,长坂坡战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望楼上,曹纯正透过弥漫的烟尘,死死盯着那道几乎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红白身影。
他的脸色铁青,如同被寒霜冻结的岩石,握着佩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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