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五哥(第3页)
戊戌年·谭嗣同赠"
的刻痕犹在。
孙先生轻叩书案,案头潮州木雕笔架上的石湾公仔应声而颤。
东墙整面书柜摆着《原富》《天演论》等西学典籍,间杂《资治通鉴》《海国图志》的蓝布函套。
最上层搁着尊残缺的青铜爵,爵腹铭文"
凤"
字依稀可辨——这正是凤家宗祠失窃的祭器。
凤五爷碾灭雪茄起身,牛津皮鞋碾过地毯上的广绣百子图。
他袖口翻飞间露出腕上狰狞的炙痕,朱雀展翅的烙印在暮色中泛着暗红:"
上月在新加坡见到朱雀号,轮机长还是老周头..."
话音未落,珠江上的货轮汽笛惊飞檐角铜铃下的信鸽。
凤九皇望着博古架玻璃柜里的《时局图》,黑熊盘踞的关东位置压着方端砚,蕉叶白上"
文源阁藏"
的朱砂印刺痛双目。
他突然瞥见五哥领口别着的翡翠朱雀胸针,金丝掐羽的纹路正是母亲独创的"
百鸟朝凤"
针法。
"
这些年..."
凤五爷的金丝眼镜链扫过《建国方略》手稿,在"
实业计划"
四字上投下细影,"
我替孙先生打理些侨汇琐事。
"
他突然用西关童谣的调子哼起《卖懒歌》,修长手指在酸枝木案上敲出十三行街打更人的梆子节奏。
孙先生适时掀开月洞门的湘妃竹帘,露出里间整墙的青铜编钟。
钟身"
曾侯乙作"
的铭文旁,簇新的青天白日徽章撞锤悬在暮光里。
凤九皇的折扇忽然展开,湘妃竹骨上暗刻的凤家钱庄分布图,恰与编钟架的榫卯结构暗合。
珠江暮色漫进窗棂时,兄弟俩的影子在《禹贡九州图》上交叠。
五哥袖口的龙涎香混着童年记忆里的檀香,在革命蓝图上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暖色。
远处十三行街的霓虹初上,却照不亮这间藏着前朝秘辛与未来宏图的雅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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