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银号风波
盛夏的扬州城仿佛被烈日炙烤得扭曲变形,梧桐树在热浪中耷拉着叶子,聒噪的蝉鸣顺着运河水汽钻进每一处角落。
漕运码头边,六匹健马并辔拉着的雕花马车正缓缓驶入,车厢底部因满载白银而深深下陷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,发出沉闷的
“轱辘”
声,惊起一群啄食漕粮的麻雀。
盐商汪明远扶着银号门口斑驳的朱漆廊柱,蟒纹靴底碾过阶前碎石。
他望着对岸新建的三层飞檐楼阁,金线绣着云纹的玄色绸缎正从楼体缓缓滑落,露出匾额上
“皇家银行”
四个鎏金大字。
阳光照在匾额上,折射出刺目的光,与他银号门楣上那方蒙着灰的
“汇通”
木匾形成刺眼对比
——
那匾额边缘已生出暗绿的苔藓,不知何时被顽童用石子砸掉了一角。
“老爷!”
管家老周踩着满地蝉蜕狂奔而来,月白长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,“皇家银行今日开闸放票!
东街米铺、西街绸缎庄……
连城外渡口的船夫都收了银票!”
他喘着粗气从袖中掏出半张皱巴巴的银票,纸面印着蟠龙戏珠的暗纹,“现在咱们银号前,挤着的百姓都快把门槛踩断了!”
汪明远摩挲着腰间羊脂玉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三个月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
——
当他跪在养心殿前,看着身着月白常服的林璃将烫金诏书拍在案上时,诏书末尾的
“钦此”
二字还带着朱砂的腥气。
此刻他猛地扯松领口的盘扣,露出颈间被蟒纹衣领勒出的红痕:“传令下去!
从江宁到杭州,所有汪家产业,见银票如见砒霜!”
他转身时锦袍下摆扫过廊柱,震落一片陈年积灰,“告诉账房,凡拿银票来兑的,就说银库整修!
我倒要看看,这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!”
随着厚重木门
“吱呀”
合拢,门外鼎沸人声瞬间被隔绝。
汪明远隔着雕花窗棂,看着百姓举着银票在烈日下争吵推搡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挑着盐担来扬州时,也是这般毒辣的日头。
他冷笑一声,将那半张银票凑近烛火,看着
“户部宝钞”
四个字在火苗中蜷曲成灰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。
养心殿内,雍正帝看着关于银票受阻的奏报,眉头拧成了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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