沂蒙山好人好故事十
麦浪里的家国秤
贾庄村的五月,是被麦香泡透的。
南坡北洼的麦田铺展开金红的波浪,风一吹,麦穗相互摩挲的沙沙声里,混着木锨碰撞石碾的脆响,还有高庆福烟袋锅里烟叶燃烧的噼啪声。
作为村里的生产队长,他比谁都清楚,这波浪里藏着两层分量——一层是社员们盼了八个月的口粮,另一层是国家下达的三万斤征购公粮任务。
天刚蒙蒙亮,高庆福就扛着木锨站在了村东的打麦场。
场边的大槐树上,昨晚刚刷的石灰标语还泛着白:“交好爱国粮,支援国家建”
,旁边用红纸写的“农业学大寨,亩产超千斤”
被晨露打湿,字迹却依旧醒目。
他弯腰抓起一把刚轧出的麦粒,指尖捻搓间,饱满的颗粒簌簌落下,带着太阳晒过的暖香。
“庆福哥,公社的李干事来了,说要再核一遍产量。”
会计老周挎着帆布包快步走来,额头上渗着细汗。
高庆福直起身,望着远处陆续赶来的社员,眉头微微蹙起。
今年春旱,麦子返青时差点枯死,是他领着大伙连夜挖渠引水,才保住了这茬收成。
可就算这样,亩产也刚过三百斤,三万斤的征购任务,意味着要拿出近一半的收成。
“让他来。”
高庆福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,“实事求是说,能交多少,我们绝不打折扣,但也不能让社员们饿肚子。”
李干事骑着辆二八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公文包,径直冲到麦场中央。
“高队长,县里催得紧,周边几个村都报了高产,你们贾庄村可不能拖后腿。”
他掏出笔记本,钢笔在纸上敲得哒哒响,“上面说了,这是政治任务,完不成可要影响年终评比。”
高庆福领着他走到麦堆前,掀开盖着的苇席:“李干事,你自己看,麦粒是实诚的,但产量就这些。
要是硬往上虚报,最后交不出粮,难不成让社员们喝西北风?”
正说着,人群里传来一阵咳嗽声,五保户王老汉拄着拐杖挪过来,手里攥着个粗瓷碗:“庆福,俺昨晚没米下锅了,煮了点红薯干,你要不要尝尝?”
高庆福心里一沉,春荒还没完全过去,村里已有好几户断了细粮。
他扶住王老汉:“叔,先去队里仓库领二斤玉米面,记在我账上。”
转头对李干事说:“你也看见了,不是我们不想多交,是真有难处。
这样,我们尽力凑两万八千斤,剩下的两千斤,能不能宽限半个月,等秋玉米下来补上?”
李干事迟疑着没说话,目光扫过场边墙上的宣传画——那是村小学老师画的,女社员抱着比人还高的麦穗,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笑意。
最终他叹了口气:“我向上级反映试试,但你们得保证,这两万八千斤必须三天内交齐。”
送走李干事,高庆福召集社员们开动员会。
麦场边的老槐树下,男女老少坐了一圈,手里大多拿着活儿计,纳鞋底的、搓草绳的,眼神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乡亲们,公粮是国家的‘皇粮国税’,咱农民种地交粮,天经地义。”
高庆福的声音算不上洪亮,却字字掷地有声,“但我高庆福向大伙保证,交公粮之前,先把每家每户的口粮留足,老人孩子的细粮也绝不克扣。
剩下的,咱挑最好的麦子交给国家,绝不掺一粒瘪谷、一把杂质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谁都知道,交公粮是本分。
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,建国前打仗时,就靠着农民交的公粮养活队伍;现在国家要搞建设,工厂要开工,城市要吃饭,哪一样离得开粮食。
“庆福哥说得对,俺家愿意多交二十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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