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棉田白絮里的旧时光
一九六八年的秋风,把贾庄村的棉花地吹成了一片雪海。
垄垄棉棵挨挨挤挤,沉甸甸的棉桃咧着嘴,吐出蓬松的白絮,风一吹,就像撒了满地的星星。
生产队的喇叭一喊,家家户户的妇女们都挎着竹筐,涌向棉田——摘棉花的时节到了,这可是一年里挣工分的要紧营生,按斤计分,一斤皮棉记一分,谁摘得多,年底分红就多,分的粮食、票证也能厚实些。
母亲挎着竹筐,牵着三岁的红英,走在棉田的小径上。
红英穿着娘亲手缝的碎花小褂,扎着两个羊角辫,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棉花,颠颠地跟在娘身后,小嘴里叽叽喳喳:“妈妈,棉花像天上的云吗?软乎乎的。”
母亲弯腰摘了一朵,塞到女儿手里,笑着说:“像呢,咱把这些‘云’摘回家,就能换粮食,换布票,给英儿做新衣裳。”
红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学着娘的样子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扯棉絮。
可她手太小,力气也不足,往往扯得棉絮七零八落,还沾了一手的棉叶。
母亲也不恼,任由她在身边折腾,自己的手却不停歇,手指翻飞间,雪白的棉花就落进了竹筐里。
她是队里的摘棉能手,手指又细又巧,别人半天摘半筐,她晌午就能摘满一筐,队里的记分员每次来称重,都忍不住夸:“义玉这手速,真能赶得上男人家。”
母亲听了,只是腼腆地笑。
她心里清楚,多摘一斤棉花,就能多挣一分工分,年底家里就能多分几斤粮食,几张票证。
父亲在染房干活,一天记十分,这在队里算是高工分了,可家里老的老,小的小,处处都要花钱粮,她得多挣点,才能帮衬着丈夫把日子过起来。
红英在棉田里玩得不亦乐乎,一会儿追着蝴蝶跑,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,玩累了,就坐在田埂上,抱着竹筐的一角,把棉花揉成小团子。
母亲摘得累了,就直起腰,捶捶发酸的腰杆,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,心里就泛起一股甜。
风吹过棉田,带来阵阵棉絮的清香,远处传来社员们的说笑声,还有生产队的广播里播放的《东方红》,这声音混着红英的咿呀声,竟成了最动听的旋律。
中午歇晌的时候,社员们都聚在田埂上吃午饭。
母亲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玉米面窝头,还有一碟腌萝卜,娘俩坐在树荫下,吃得津津有味。
红英啃着窝头,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父亲,大声喊:“爹!
爹!”
王义玉抬头一看,果然看见父亲扛着锄头,从染房的方向走来。
他是趁着午休的空档,来给娘俩送水的。
父亲走到近前,把水壶递给母亲,又伸手抱起红英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红英搂着爹的脖子,把手里的棉花团子塞进他嘴里,咯咯地笑:“爹,吃云。”
父亲假装嚼了嚼,夸张地说:“真甜!
俺家英儿种的‘云’就是好吃。”
逗得母亲也笑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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