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颠沛流离难民路(第3页)
只是默默地将那只空了的陶碗重新别回了腰间。
然后,他弯下腰用他那瘦弱的,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的肩膀,再次,扛起了那两根被汗水浸得油光发亮的独轮车的推杆。
“咯吱……”
我们再次汇入了那条灰色没有尽头的河流。
……
日子,不再有日升月落的区别。
只有醒着与睡着的区别。
醒着,便是无休止的向前走。
睡着,便是在那刺骨的寒风之中,与身旁那些同样是蜷缩着的陌生身体,紧紧地挤在一起,相互汲取着那一点可怜的温暖。
饥饿成了一种常态。
它不再是一种感觉。
而是像一条无形的,长满了倒刺的鞭子,日夜不停地抽打着我的五脏六腑。
我的胃早已成了一个只会发出“咕咕”
的,那可笑轰鸣声的洞。
我像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样。
对任何有可能与“吃”
这个字,沾上点关系的东西,都产生了野兽般本能的反应。
我也开始思考我还活着的意义,是不是解脱了更好,但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火光,在提醒我要完成使命,要活下去。
于是,我会在路过一片早已被啃食得,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的树林时,下意识地伸出手,去剥那最后剩下的一点干硬得如同石块的树皮。
我也会在看到,那路边草丛之中,任何一点蠕动时,那双本已是昏花的,无神的老眼,瞬间,便会亮起骇人的精光!
那推车的年轻人,依旧沉默寡言。
他很少与我说话。
我们之间,唯一的交流,便是在每日,分食那少得可怜的食物之时。
那食物是他从某个早已被废弃的村落中一间屋子里找到的米缸底下,刮出的那么一点,混杂着沙土的米糠。
还有从某具不知是饿死,还是病死的尸体之上,搜出的半个发了霉的窝头。
他每次都会将那点,比金子还要珍贵的食物分成两半。
一半给我。
一半,留给他自己。
我曾问过他,为什么要救我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用他那双,早已没了半分光彩眼睛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之中,没有怜悯,亦无同情。
只有一种在看到同类时,本能的不忍。
或许在他看来。
我这个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头子。
与他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我们都是这乱世之中,被随意抛弃的刍狗。
死亡也渐渐地成了一种常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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