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背影照
周遇安把可乐罐捏得噼啪作响时,我和叶瑶正在研究电磁感应题。
他忽然将手机怼到我眼前——班级相册里全是我们的残影:走廊交错而过的衣角、实验室并排的试管架、甚至操场对角线两端的剪影,唯独没有正脸。
屏幕冷光映着叶瑶耳后新结的痂,像枚被碾碎的石榴籽,那是上周她躲我时撞到消防栓留下的。
"
谈恋爱不拍照,就像泡面不加调料包。
"
他晃着偷拍的模糊侧脸,指甲盖敲击着照片边缘的日期水印。
画面里叶瑶踮脚帮我扶护目镜,发梢扫过镜头留下光的涟漪,玻璃镜片上还倒映着器材室门缝渗进的雨丝——恰好是我们初吻那天的暴雨,潮湿的水汽至今仍凝结在我校服第二颗纽扣里。
叶瑶的橡皮在草稿本上划出凌乱轨迹,碳粉混着修正液在洛伦兹力公式旁晕开灰色云团:"
上镜脸会肿成包子......"
她无意识咬住下唇,结痂处渗出的血珠染红了牙尖。
我知道她想起初三文艺汇演的后台——更衣室镜子裂成蛛网,某人在她化妆镜背面用口红写着"
花瓶就该碎在台上"
,字迹和她母亲病历本上的医嘱如出一辙。
美术教室的丙烯颜料味从后门缝隙钻进来。
我看见林夕留在画架上的未完成作品:星空下的恋人剪影被泼满稀释剂,油彩顺着画布褶皱流淌成泪痕形状。
谢云归说这是他们分手前最后的合作,林夕坚持要在猎户座腰带处点上朱砂痣,说那是"
爱情癌变的病灶"
。
此刻那抹红色正在霉斑侵蚀下褪成暗褐,像干涸的血迹。
周五的体育课飘着柳絮,像谁打翻了云朵的羽绒枕头。
我提前踩点西侧林荫道——这里的光线在黄昏时会从法国梧桐的叶隙漏下,在地面铺成碎金地毯。
蝉蜕卡在树皮裂缝里,翅膀上还沾着去年夏天的雨渍。
谢云归摆弄三脚架时,镜片反光遮住红肿的眼眶,缠着纱布的手指在调焦环上留下淡黄色碘酒痕迹。
他忽然从器材包掏出个星空投影仪,蓝紫色光斑在我们脚边游弋。
"
林夕做的,"
他扯动嘴角像在撕开陈旧创可贴,"
说要把我们的背影投射到仙女座星云。
"
投影仪侧面的刻痕突然刺痛我的眼——那里用手术刀歪歪扭扭刻着"
距地球254万光年"
,正是当年他教她计算星系退行速度的数值。
三秒后转头,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摩擦过一般,沙哑而粗糙,让人不禁心生怜悯。
我凝视着取景器里的他,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,透露出一丝疲惫和焦虑。
我默默地数着叶瑶手腕上四叶草手链的晃动频率,仿佛这是一场倒计时的游戏。
当第三片叶子准确无误地指向正北时,我毫不犹豫地侧过脸去,期待着与他目光交汇的瞬间。
就在这时,贺明川的篮球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,精准地砸中了警戒线立柱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塑胶操场扬起的尘埃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舞,形成了一片朦胧的雾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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