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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扶苏剑柄上的蒙恬血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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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,带着塞外荒原特有的、如同亿万把冰刀打磨过的粗粝与狂野,在九原军营的辕门、望楼、连绵的营帐间疯狂地穿梭、咆哮。

卷起的已不再是雪沫,而是坚硬如砂砾的冰晶,密集地抽打着一切,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唰唰”

声。

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,与灰白色的冻土连成一片混沌,唯有那一面面在狂风中猎猎狂舞、几近撕裂的黑色“秦”

字军旗,如同垂死的巨鸟,倔强地划破这令人窒息的灰暗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、无法化开的寒意,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肺腑,混合着铁锈、皮革、汗臭以及远方烽燧燃烧狼粪的焦糊气息。

中军大帐内,气氛却比帐外呼啸的风雪更加酷寒、更加凝滞。

几盏粗陶油灯的火苗在穿帐而入的寒风中剧烈摇曳,挣扎着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光影,将帐壁上悬挂的巨幅羊皮舆图、兵器架上森然林立的戈矛,以及帐中肃立的身影拉长、变形,如同鬼魅。

空气里混杂着灯油燃烧的呛人烟味、湿冷的皮革味,还有一股……浓烈到无法忽视的铁锈般的血腥气!

那血腥气的源头,就在帅案之前。

上将军蒙恬,这位北疆的钢铁柱石,此刻却单膝重重跪在冰冷坚硬、铺着草席的泥地上!

他的身体因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着,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铁甲叶片摩擦的刺耳“咔嚓”

声。

他低垂着头颅,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喷涌而出,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。

他的右手,那只曾挽强弓、挥利剑、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右手,此刻却死死地、用尽最后力气捂着自己的脖颈!

指缝之间,殷红刺目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,正汩汩地、不可遏制地向外奔涌!

粘稠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捂在颈间的手,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他玄色的战袍前襟,迅速洇开一大片深暗的、不断扩大的湿痕。

更多的鲜血,则顺着他捂颈的手臂内侧流淌下来,染红了臂甲下的内衬衣袖,最终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身下冰冷的草席和泥地上,形成一小滩血速蔓延的、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!

在他的脚边,静静地躺着一柄青铜长剑。

剑身狭长,线条流畅,靠近剑格处,隐约可见一只模糊的玄鸟纹饰,只是此刻,那玄鸟的头部和翅膀,正被一层新鲜的、粘稠的、正缓缓凝固的暗红色血浆所覆盖!

血珠顺着剑身的血槽缓缓滑落,在冰冷的青铜上留下蜿蜒的痕迹。

剑锋之上,一丝刺目的鲜红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
这柄剑,正是长公子扶苏的佩剑!

就在片刻之前,它还深深插在军帐中央的冻土之中,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,象征着扶苏的绝望与放弃。

而此刻,它却染满了蒙恬滚烫的鲜血!

扶苏,就站在蒙恬面前,不过三步之遥。

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,整个人僵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他身上的玄色深衣依旧整洁,脸色却比帐外的风雪还要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,呈现出一种死玉般的灰败。

他深陷的眼窝中,那双曾经蕴藏着仁厚理想、后来化为死寂寒冰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无边的、空洞的茫然。

瞳孔剧烈地收缩着,仿佛无法聚焦,又仿佛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刺穿、粉碎!

他微微张着嘴,似乎想呼喊,想质问,想阻止那已经发生的一切,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声的、剧烈的翕动,如同离水濒死的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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