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山涧的回响(第2页)
。
它们形状各异,质地也与工棚里那些经过干燥处理的木料截然不同,带着山野的粗犷和流水打磨出的光滑,蕴含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。
“水的力道,”
顾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混合着哗哗的水声,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她耳中,“能冲垮堤坝,也能琢玉磨石。”
他走到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岩石旁,手指拂过岩石表面那些被水流冲刷出的光滑凹陷和奇特纹路:“木头也一样。
顺它,养它;逆它,毁它。”
沈星晚心中一动,似乎抓住了什么。
她看着溪水如何温柔又执拗地绕过岩石,如何在枯木上留下岁月的痕迹,如何既塑造它们,又不真正破坏它们的内在结构。
这和她雕刻木头时,寻找木材纹理走向、顺应其理的感觉,何其相似!
顾言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斧和一把窄口凿,选中了一根质地坚硬、形态扭曲的老棘木枯枝。
它大部分暴露在外,一截主干却深深埋在水潭边的泥沙碎石之下,被流水不断冲刷,显得格外牢固。
他没有选择容易砍伐的部分,而是看中了那段被自然力量“处理”
过的、埋于水下的部分。
他脱掉鞋袜,卷起裤腿,露出结实的小腿和脚踝,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冰凉刺骨的溪水中。
水流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肚,他却仿佛毫无所觉,站稳身形,开始清理那枯枝根部的碎石和泥沙。
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溅起的水花上,折射出晶莹的光芒。
他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用力而绷紧起伏,每一次挥动斧凿都带着一种沉稳而精准的力量感,与哗哗的水声形成奇异的合奏。
他不是在粗暴地砍伐,而是在与水流、与泥沙、与那根顽固的枯木进行着一场力量的对话和博弈。
他在寻找最省力、最不伤及木材本身优良质地的方式,将其取出。
沈星晚站在岸边,看得有些出神。
这一刻的他,与工棚里那个沉默精准的匠人似乎有些不同,更多了几分山野的磅礴气息和一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原始力量感。
冰凉的溪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效率。
很快,那根老棘木枯枝的根部被完整地清理出来,他手臂用力,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断裂声,将其从泥沙中彻底拔起。
水花四溅中,他举着那根形态遒劲、湿漉漉的枯木走上岸,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腿和木料表面不断滴落。
他将枯木放在岸边平坦的石头上,指着那埋于水下、被泥沙水流磨砺了不知多少年的部分:“看。”
沈星晚凑近看去。
只见那段木材色泽深沈,质地紧密得惊人,纹理因为常年的冲刷挤压和微生物作用,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而美丽的波浪云纹,手感光滑如玉,却又蕴含着巨大的韧性。
这与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这才是好东西。”
顾言的手指拂过那美丽的纹理,眼神如同看着一件珍宝,“水磨石的功夫,人急不来。”
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,有些极致的美感和材质,并非源自人工的急功近利,而是需要时间的沉淀和自然力量的打磨。
工匠要做的,不是创造,而是发现、尊重并顺应这种自然之力,将其引导和展现出来。
这比她之前理解的“顺应木理”
又深了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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