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初识钱眼
幽墟的白天,是钝刀子割肉。
没有阳光,只有一种浑浊、粘稠的光线,从高处那些巨大、畸形建筑的缝隙里艰难地漏下来,像是地底沉积了万年的污水,勉强照亮了下方蜿蜒曲折如同肠道的陋巷。
空气里漂浮着永恒的腥臊气,混杂着腐烂食物、劣质丹药、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排泄物发酵的甜腻恶臭。
脚下是湿滑粘腻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苔藓上,偶尔踩到一些软中带硬的异物,谁也不会低头去看是什么。
云黯——此刻他是“灰石”
——裹在一件洗得发白、多处磨损打补丁的粗麻短褐里,头发油腻打绺,胡乱束在脑后,脸上刻意抹了些巷子角落里刮来的灰黑油泥,盖住了原本过于清俊的轮廓,只剩下一双眼睛,也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,只剩下底层散修特有的那种麻木、疲惫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他微微佝偻着背,脚步虚浮,混在稀稀拉拉、同样形容枯槁的行人中,毫不起眼。
他正走向“烂泥巷”
深处一个更不起眼的角落。
目标:“钱眼通”
。
这个名字在幽墟底层散修和一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之间流传,带着敬畏与唾骂。
敬畏他总能搞到紧俏货,也总能把手里的“烫手山芋”
变成灵石;唾骂他那能把死人骨头都榨出油来的狠辣压价。
据说他背后靠着某个不大不小的帮派,行事才能如此肆无忌惮。
云黯需要灵石,更需要一个相对“稳定”
的销赃渠道。
他怀里揣着几样东西:从黑鼠老巢里“顺”
出来的几块成色驳杂的下品灵石、两瓶气味刺鼻的劣质“回气散”
、一把材质尚可但缺了角的短匕、还有一小块质地奇异、隐隐透出寒气的“寒铁精”
——这是上一章冒险的成果,也是他目前最值钱的筹码。
东西不多,分量不重,但压在他的胸口,却像烙铁一样烫。
烂泥巷深处,光线更暗。
一间低矮的、几乎半埋在地下的石屋,门口挂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帘,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、干涸如血迹的颜料,歪歪扭扭画着一个扭曲的铜钱图案,钱眼处,画着一只阴森森的眼睛。
这就是“钱眼通”
的铺面。
没有招牌,没有吆喝,只有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药味、霉味和金属锈蚀味混杂的气息,从帘子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。
云黯在门口停顿了一瞬,深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,让脸上的麻木更深一分,才撩开那沉重的、仿佛沾着无数脏污的布帘,弯腰钻了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更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如豆,在污浊的空气中艰难地燃烧着,勉强照亮一方小小的空间。
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,混合着灰尘、草药、金属锈蚀和一种陈年汗渍的酸腐气味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几乎完全陷在柜台后面一堆杂乱无章的杂物里——破碎的法器零件、蒙尘的瓶瓶罐罐、看不出用途的矿石、沾着可疑污渍的兽皮卷轴,堆积如山,只勉强在柜台前留出一小片供人立足的空地。
那人抬起头,油灯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。
一张极其干瘪的脸,皮肤蜡黄,如同风干的橘子皮,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颧骨。
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尖,在昏暗中闪着精光,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直接钉在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他的手指异常修长,骨节粗大,指甲修剪得极短,此刻正灵活地拨弄着一把乌黑油亮的小算盘。
算珠碰撞,发出清脆而单调的“噼啪”
声,在这死寂的小店里,如同某种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钱眼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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