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夔门烽火沉沦帝国(第7页)
那煌煌圣旨,播洒着虚幻的荣光和承诺,如同覆盖在帝国残骸上最后一片光鲜亮丽的裹尸布。
革命军残破的战舰甲板上,硝烟尚未散尽。
孟靖轩站立在一箱还未来得及开封使用的震天雷旁边,箱体上,“江左州特大水患赈灾专供粮”
的猩红烙铁印痕刺眼无比,盖过了原有的军械编号。
他沉默地环视着两岸悬崖峭壁上那如同潮水般涌动的、无数衣衫褴褛却爆发出震天撼地欢呼的黎民身影,沉默地感受着脚下战舰因江水倒灌而微微的震颤。
他终于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本早已卷了边、沾染了硝烟和血渍的《资本论》。
他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像蕴藏着长江的力量,穿透欢呼的浪潮:
“同胞们!
看清楚这箱本该是江左灾民活命粮的武器了吗?!
今天!
我们用这由帝国之脓铸就的炮弹,轰塌了他们精心粉饰的第一道腐烂堤坝!
这仅仅是开始!
!”
长江仿佛在应和,浑浊的浪涛奋力拍打着礁石,将一个镶满了碧玉、在水中沉沉浮浮的帝国高级将官金边大檐帽猛地卷起,如同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,旋转着,翻滚着,一路向东,被浩荡奔流裹挟着投向深不见底的东海。
夔门水战后第三日·夜·无名草庐
孟靖轩就着一盏豆大的残灯,任由蜡泪凝固在破旧的桌角,指尖的硬毛笔墨在粗糙纸页上艰难地移动着:
今日……夔门炮声终于歇了。
江上血痕未冷,尸骸沉浮未休。
一场大胜……水师折戟沉沙……可心中沉甸甸的,却没什么欢庆的心思。
坐在缴获的镇岳号碎片堆里,那箱贴着“赈灾专供”
封条、却塞满震天雷的木箱就戳在眼前。
摸着冰冷的箱板,耳边又响起江州黑市那几个矿工兄弟交割军火时沙哑的话:“孟先生,这是拿人命换的……是矿里没挺住的兄弟那份口粮钱……别糟蹋了……”
看着重庆水师那些铁甲巨舰……火炮精良,阵列森严,多么吓人的庞然大物……若真堂堂正正对阵,我们这两百个从没摸过炮的兄弟、这些东拼西凑的破船,如何是敌手?连炮灰都算不上!
可偏偏……炮弹用的是衙门倒卖的赈灾料,瞄准镜芯被虫蛀空,战舰龙骨塞的烂木头……连挡命的护身符,都成了大人物的定情物!
这帝国……分明是自己先烂到了芯子里!
今日轰碎那铁舰,炮火撕裂的是水师的威风,可心头压着的,却是这逼人造反、如同烂疮般流脓的官府!
若军械无偷工,官员无克扣,赈灾粮不变成炮弹……这山野草民,谁愿拿命去搏?
唉……七日了。
自“教员”
将那本染血的《资本论》交给我,嘱托将其中真义传与这苦难大地,至七日前匆匆于嘉陵渡口一别,音讯全无……不知他老人家此刻身在何方?这夔门的火光映透江心,能否远远照见一二?这沉舟破甲的第一声炮响……他若听闻……会否为这荒唐而悲怆的胜利……略感一丝慰藉?
前路茫茫,夔门不过一道门。
大秦腐烂堤坝之后……尚有铁幕千重。
——靖轩
草记于江风寒夜
秦历二千一百八十七年桂月二十二
油灯豆光摇曳,在粗糙的纸页上投下他提笔凝思的长长剪影,也照亮了桌角那本染血的《资本论》扉页上,最后一行力透纸背的教员亲笔题注:“砸碎锁链——这世界,该由它的主人说了算。”
字迹被未干的墨和点滴暗红染得有些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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