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金线银河渡
苏州河的夜风裹着硝烟味,从四行仓库方向卷来细碎的火星,落在瑞蚨祥染坊的青瓦上滋滋作响。
林蝶衣赤着脚踩在竹编的滤水架上,月白旗袍的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腕间被茜草汁染红的翡翠镯子。
作为百乐门的头牌,如今为了支援前线,她竟甘愿化生为瑞蚨祥的绣娘,只是为了前线抗战奉献自己绵薄之力。
此时她正将一匹焦黑的绸缎浸入药水池——这是慈幼院孩子们熬夜绣制的《长城谣》被面,白日里在闸北遭了日军轰炸,只剩些残片被吴婶抢回来。
"
作孽啊……"
吴婶蹲在炭炉旁熬枇杷膏,陶罐里翻腾的褐红色药汁映着火光,"
小梅子为绣这被面的梅花纹,手指头扎了十七个针眼。
"
炉灰里突然迸出几点蓝星,半枚烧焦的铜纽扣滚到林蝶衣脚边。
纽扣背面模糊的"
大正三年制"
字样在药水浸泡下渐渐清晰,像条蛰伏的毒蛇。
林蝶衣用银镊子夹起纽扣,突然发现手中绸片的焦痕透着蹊跷。
被焚毁的"
秦时明月汉时关"
诗句下,隐约显出用明矾水勾画的线条——这是慈幼院女童练字时防止绣歪的土法子,可此刻连缀的线条竟构成黄浦江弯道!
"
阿珍,取放大镜来!
"
林蝶衣的绣鞋尖勾起竹帘,夜风涌入染坊,惊得晾晒的绸缎如百鬼夜行。
账房先生的老花镜片闪过一道冷光,他颤巍巍指向某处:"
这莫不是龙华机场的跑道?去年我带小囡们去春游,见过这般笔直的线道。
"
染坊木门吱呀作响,陈默挟着夜露闪身而入,莱卡相机的皮套上还沾着前线带回的泥浆。
"
林小姐深夜还在赶工?"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绸片,瞬间捕捉到江湾码头的标记——那是他苦寻三日的日军油料库方位。
"
陈记者来得正好,"
林蝶衣浑然不觉地展开绸布,"
瞧瞧这些孩子的手艺,火都烧不毁绣纹。
"
她葱白的指尖点着焦痕,殊不知自己正将绝密情报暴露在镜头下。
陈默调整着焦距,心跳如密电码般急促:绸布右角残缺的"
嘉定"
二字,分明是日军第十三师团的集结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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