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藏锋
内城某维修间里只有一盏白炽灯,灯丝像垂死的蛾翅,在电压不稳的嗡鸣里忽明忽暗。
薛羽仰面躺在那张掉漆的躺椅上,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屏幕。
金属桌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:乱发、狭长眼睛、薄唇——像一柄被血渍与灰尘糊住的刀,看不出锋口,却也没人敢伸手去试。
林青的文件压缩包躺在屏幕正中,后缀名还带着军区的红色密级标识。
薛羽没有点开,只用指尖把它拖到角落,像掸掉一粒碍眼的灰尘。
文件标题是《关于重启“天穹”
序列指挥权的征询函》,措辞客气,却遮不住那种“若不应允,便视作叛离”
的强硬。
军区上层当然知道他活着——三天前,后勤署悄悄给他调拨了十二箱高密度晶核,又在申领单上备注“实验用途,免于审计”
。
可他们更希望他已经死了,死在无人知晓的废墟深处,好让“薛羽”
这个名字彻底退出下一轮的权力洗牌。
半年来,军区像一艘被蛀空的旗舰,甲板以下早已起火,却还要硬撑着主炮齐鸣。
多道防线崩溃、补给线被次元兽截断、科研院与宪兵署公开火拼……每个人都急于把残局推给下一任。
不会站队的人,自然成了最刺眼的变量。
薛羽的履历太干净:前线四个多月,击杀记录、指挥记录、科研记录,全部可查,却从不属于任何派系。
于是有人想拉他,有人想他死,更多的人只想他闭嘴。
“北岭重工”
的代表上周来过,带着一箱金箔封口的烈酒和一纸“副署长兼独立旅旅长”
的委任状。
薛羽当着对方的面把委任状撕成四瓣,扔进酒精灯里点了火。
火苗舔上金箔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一声讥笑。
代表脸色发青,却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:“薛老弟,乱世需要旗帜,你哪怕挂个名——”
“旗帜?”
薛羽的声音低哑,“旗帜是给活人看的。
活不下来,挂什么旗都是裹尸布。”
也有旧日的同僚托人捎来口信,没有拉拢,只有一句劝:“别露头,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,等风停了再出来收尸。”
薛羽听罢,只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那是好意,可惜好意救不了命。
此刻,他侧过身,掌心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——那里躺着他的“洞”
,或者说,他为自己锻造的“壳”
。
重型甲胄被固定在合金支架上,身高两米零一,哑光黑的涂层在灯下泛着幽蓝。
胸腹处的纳米机器人像液态水银,沿着蜂巢网格缓缓流动,随时准备在毫秒间凝固成第二层肌肉。
肩部挂载的蜂巢导弹舱被拆掉了,换成一组高频震荡刃;背后的能源仓改成了双循环晶核炉,能在极温环境下保持三百小时的满功率输出。
整套系统没有编号,也没有军徽,只在内侧刻着两个手写体汉字:悠然。
悠然,也是那柄重剑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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