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归宁大师

石阶冷硬，夜风寒凉。

沈翎玉方跪了三回，山中便下起了夜雨，那雨水格外的冷，打在身上竟令人觉着刺骨。

沈翎玉分不清是雨冷还是心中更冷。

这石阶长得望不到尽头，沈翎玉的每一次下跪，每一次叩首，心中的无望都只会在无边的雨夜中加深。

戚负雪昏迷不醒的模样烙印在她的脑海中，将要失去戚负雪的恐惧远比眼前的黑夜更能击溃人心。

雨水顺着沈翎玉的脸颊滑落，衣衫渐渐被打湿，不知过了多久，沈翎玉已感受不到膝间的刺痛，冷意也无法再侵蚀她。

直至天光破晓，沈翎玉隔着晨雾，遥遥见到了宝殿的轮廓，亦看到雨中立着位撑伞的僧人。

若所猜不错，此人便是那为戚负雪批过命的僧人，渊北白马寺中的归宁大师。

归宁大师早已在此等候良久。

他见沈翎玉面色苍白，脚步踉跄的迈上最后一级石阶，而后屈膝跪地，俯首下去，那动作依旧一丝不苟，半分的礼都不曾差。

归宁大师在此间隐隐瞧见另一道飘渺身影与之重合，同样的虔诚，同样求一人性命。

归宁大师望着迟迟未起身的沈翎玉，少顷，他轻叹一声，道：“殿下。”

沈翎玉蜷起手指，指腹擦过地面，丝丝缕缕的痛意撑住沈翎玉的精神，沈翎玉缓缓站起身来，左臂霎时脱力，沈翎玉只得颔首躬身，道：“归宁大师。”

归宁大师用伞遮住沈翎玉的头顶，缓声道：“殿下何不将未尽之言一并道出？”

沈翎玉望着归宁大师的眸中浸着伤恸，她唇瓣翕动，颤声道：“此世前，衔青用什么来换我？”

归宁大师轻道：“换已死之人的来世，这代价殿下觉着应当是什么才会公平？”

沈翎玉瞳孔紧缩，指尖冰凉，嗓音已然成了啜泣，她道：“原来，当真是这般……”

归宁大师微微一怔，道：“不过老衲未料到殿下竟这般通透，蛛丝马迹亦能窥得天机。”

沈翎玉苦笑着摇头道：“归宁大师，我只是个俗人，算不上通透。”

沈翎玉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，缘何她去了一次渊北，沈忆便彻底改了性子，贺泽风不足以让她改变得如此多。

此外，沈忆初次在沈翎玉口中听闻戚负雪时的震惊，相较于此，沈忆在棋艺上的破绽更为明显。

戚负雪刚到她身边时，曾几次在梦魇时唤着她，曾有一次，沈翎玉听清了“居庸关”

，戚负雪醒来便不允沈翎玉离开他的视线。

彼时沈翎玉未曾深想，但也在与宛澜相谈时有意与之结交，使得那“居庸关”

于大琰而言能算个安稳的地界。

后来自复州归京后，沈忆暗示她楚祁或会谋逆，沈翎玉看得出沈忆迫切的希望她能够因此早做防备。

一贯不理会朝堂的沈忆，却说出这样几近未卜先知的话，沈翎玉怎会不留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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