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(第6页)
银凤讲了这句,眼睛不看小毛,端了面盆,直接跑到楼上,房门一关。
小毛猝不及防,完全呆了。
当天小毛娘下早班,回到房间说,小毛,吃了夜饭,陪姆妈到澳门路去一趟。
小毛说,做啥。
小毛娘说,路上再讲。
全家饭毕,母子两人出门,沿西康路朝北,走澳门路。
小毛娘说,人已经不小了,有桩事体,姆妈想了不少天。
今朝出来,准备为小毛介绍女朋友。
小毛停下来说,我不要女朋友,我不去。
小毛娘说,去,姆妈讲去,就要去,男人大了,就要讨老婆,要有责任,领袖讲过了,女人是男人身上一块骨头,意思是男女恩爱,工作好,身体也好。
小毛不走。
小毛娘说,要造反是吧,想翻天是吧,快点走,我跟春香小姐姐讲定了,七点半,快点。
小毛说,啥,啥春香。
小毛摇摇头,脑子空白,勉强跟了娘走,穿过江宁路,转到莫干山路一条石库门老弄堂,走进一户人家的灶问,底楼前客堂,已经开了门,春香小姐姐立于门口。
小毛娘招呼一声说,春香。
小毛心里一跳。
眼睛扫过去,房门口的春香小姐姐,鹅蛋面孔,眉眼忠厚,青丝秀润。
小毛记起了模糊的轮廓,小学生时期,春香来小毛家几趟,春香娘与小毛娘,以前是教友。
此刻,小毛娘说,小毛,进来呀。
春香说,小毛认得我吧。
小毛笑笑,三个人进前厢房,里面一隔为两,前间摆大橱,方台子,缝纫机,面汤台,摆一部26寸凤凰全链罩女式脚踏车,墙上有春香父母照片,五斗橱上面,挂一只十字架,下面供一瓶塑料花。
后面一半,上搭阁楼,下面隔出一小间,有小窗玻璃,里面是双人床。
小毛娘感叹说,春香好看吧。
小毛不响。
小毛娘看看四周说,房间好,样样舒齐,小毛觉得呢。
小毛说,瞎讲啥呀。
春香说,是呀,阿姨也太直了,难为情的。
小毛不响。
春香说,小毛,现在还练拳吧。
小毛说,长远不练了,小姐姐哪里听来的。
春香两眼看定小毛说,有几年一直看到呀,当时,我做环卫所苏州河驳船生活,船过了洋钿桥,上粮仓库,经过叶家宅,岸上有一块空地,几次看到小毛练拳头,我跟值班长讲,这就是我弟弟。
小毛娘说,苏州河有多少垃圾码头,多少粪码头,春香样样晓得。
小毛不响。
弄堂背后是苏州河,一阵一阵,是夜航船汽笛声,河对面,是潭子湾,弄堂旁边有啤酒厂,路西不远,申新九厂高楼,每一个铁丝窗栅栏上,零缣碎素,挂满棉絮,风里无数飞舞白鸽。
春香的房间走廊,飘过来苏州河气味,棉纱味道,啤酒花隐隐约约的苦气。
三个人坐了一个钟头,小毛娘带了小毛告辞。
春香送出弄口,春香说,小毛要常来。
小毛不响。
小毛娘拉了一把说,答应呀。
小毛点点头,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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