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(第11页)
沪民勉强起身,摸一把面孔,下楼去买。
阿宝到走廊里,寻着一把破扫帚,四周粗粗打扫。
沪生说,我无所谓。
阿宝说,搬也就搬了,当年,我搬到曹杨新村,邻居要围观,此地算静的。
沪生不响。
阿宝笑说,想起我祖父讲,做官的抄家,完全是应该,抄到生意人头上,千古少见。
沪生说,为啥。
阿宝说,也就是随便讲讲,太平天国,长毛造反,照样一路抄杀,不管官民,这就是革命。
沪生说,观点混乱,人呢,还是要以阶级来分,就算到了出事前一天,我爸爸讲起来,是为了阶级,为了国家,不是为个人,我爸爸已经无法退缩,身不由己了。
阿宝说,这我全懂,向来如此,只要是上面大领导出事体,也就是打闷包,内部处理,下面一大批人,准备翻船,唐宋元明清,一式一样。
沪生说,不多讲了,接受现实,我随便。
不久,沪民买来几包熟菜,两瓶加饭酒。
三个人闷头吃了,坐到夜里七点半,沪生送阿宝下楼,路上一直乱讲,结果糊里糊涂,两人顺西康路一直走到大自鸣钟弄堂,理发店锁了门,楼下喊小毛,无人答应,转到后弄堂,银凤穿一套月白棉毛衫,靠近水斗搓毛巾。
银凤笑笑说,大概是沪生,阿宝对吧。
阿宝说,小毛呢。
银凤说,上班到现在也不回来,不要等了。
沪生说,不要紧的,我坐一坐。
银凤看看楼上.轻声说,还是回去吧。
阿宝说,我以前见过嫂嫂吧。
银凤微微一笑说,反正我认得阿宝。
沪生笑笑,酒眼朦胧,看见面前少妇,心情松一点。
两个人坐进理发店,银凤依了镜台,说笑十多分钟。
想不到,小毛冲进来大发作。
事后,银凤抽泣一阵,木然上楼。
两个人呆坐许久,沪生说,还是走吧。
沪生拉了阿宝,走出店门。
阿宝说,结束就结束。
沪生不响。
阿宝说,最后再看一看,理发店这一页,也就翻过去了。
沪生看定寂静的弄堂,路灯昏黄,一只野猫穿过。
沪生说,如果是结拜弟兄,也许就好一点。
阿宝叹息说,人是要变的,情况变了,一切会变。
沪生不响。
阿宝说,既然小毛要结束,我买账。
沪生不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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