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
李意卿放下帘子,听着车轮辘辘,夹杂着外头人大声的咒骂声,只是无人再敢上前,也无人再去关心那个倒在水坑里的农民。
——苟生事端,宜速处之,否则患必滋蔓。
这是杜鹏全将他接入千子坡时对他讲的,“拳头能省去一箩筐破事。”
所以他今日打算帮杜鹏全处理了阆京这些人。
男人吹吹破皮的指节,愉悦地倾听着周遭一切。
进了城门,他隐在黑暗的马道里咧开了嘴角。
……
马车缓缓驶进玄州城,雨水从破败的水沟中溅出,洒在陈旧的青石板路上。
叶帘堂轻轻撩开另一侧的帷帘,仰头看着高塔升入漆黑的夜空。
雨水让她眯起眼睛,她收回目光,瞧着玄州城内的景象。
凡有光亮的地方,门户都紧紧闭着,只从缝隙中泻出一点亮,照在门旁被青藓覆盖的佛龛上,让神佛们慈和的笑容明灭晦暗。
玄州人从前的传统就是这样,拜神信佛,以旺家室。
叶帘堂垂眸,道路两旁佛龛面容残沥,或蹲或倒,穿行其间时仿佛被里头的目光默默注视窥探着。
车窗飘进几滴雨水打在她的手背上,让她脖子上汗毛倒竖,不自觉往太子那边挪了挪。
李意卿看她一眼,用气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叶帘堂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正在外头牵马的男人,示意他现下不宜谈论这件事。
马车沿着街道继续向前,经过一快巨大的石头,雨水从石壁上连串坠下,借着路旁忽明忽暗的笼光,叶帘堂勉强看清上头绘有残缺的壁画。
“那是我们玄州的土地神。”
男人从飘荡的车帘中瞥了她,“这石头自玄州立府时就有了,往后就是几年前重修的土地庙。”
叶帘堂盯着男人被雨水打湿的黑发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等感到玄州州府时天已蒙蒙亮。
李意卿早已困得眼皮打架,白泷景便让人带着他们去休息,其余的事情明日再谈。
叶帘堂心中不安,沐浴一番便在屋内点起烛火,坐在桌前将右手的伤解开来换药,没过一会儿,周言便敲门进来了。
“我方才打眼瞧了一下,崔大人还是将玄州说得好了些。”
周言叹了口气,说:“据说粮道被周围的塔压塌了,修不修得了先不说,光是将它收拾出来都要不少银子。”
叶帘堂已经将药换好,重新缠上了绷带,慢慢道:“修粮道这事先不急,如今我瞧着,玄州甚至都不在白刺史手里。”
“你是说,那个看着阴恻恻的男人。”
周言盘腿在桌边坐下,想了想,说:“身形壮硕,身上是有些拳脚在的。”
叶帘堂点了点头,道:“今日许多事都颇为古怪,不仅是城门下堵着好些人,而且白大人见了我们,说是要从偏门入城,那人最后却让太子走了正门。”
“也许是白大人说错了呢?”
周言压低声音,“我瞧那人一路上都挺和善的啊,还保护了太子殿下。”
“可我总觉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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