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玄鸟西陲 穆公霸西与黄鸟悲歌的春秋交响(第3页)
穆公接过残片,指尖触到布料上的补丁
——
那是士兵用自己的战袍缝补的痕迹。
“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吧。”
穆公的声音低沉,“就刻‘秦之勇士’,让路过的飞鸟都知道,这里埋着一百零八个铁骨铮铮的好男儿。”
孟明视突然跪地,对着空荡荡的山谷重重磕头,泪水砸在乱石上,惊起一群栖息在骷髅头中的寒鸦,他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凌乱,像极了九年前那夜的霜雪。
由余回到戎地那日,远远就听见戎王的大帐里传来编钟的嘈杂声。
他掀开毡帐,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只见戎王正搂着秦女喝酒,膝盖上放着从秦国带来的投壶,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编钟部件。
“你回来了?”
戎王打了个酒嗝,腰间晃荡着穆公送的玄鸟玉佩,“秦人说你在那边做了上卿,看来是真的
——
他们给了你多少草场,多少美女?”
由余盯着那枚玉佩,突然想起穆公将它系在自己腰间时的温度,想起秦宫的庖厨们为他特制的戎式烤肉。
“大王可知道,朐衍部的老首领已经派人联络秦人?”
由余试图说服,却被戎王一脚踢翻酒坛:“朐衍老匹夫敢背叛,我就血洗他的草场,把他的人头挂在陇山隘口!”
戎王突然盯着他的箭囊,醉眼蒙眬,“你腰间的狼头呢?怎么换成了秦人那花哨的玄鸟?你是不是早就投靠了穆公那个老匹夫?”
由余摸了摸空荡荡的箭囊,那里原本挂着陪伴他二十年的狼头,如今却别着穆公送的青铜剑,剑鞘上的玄鸟纹在篝火下泛着冷光。
三日后,由余带着三名亲随踏上归秦的路。
路过陇山最高峰时,他停下马,取下戎王赏赐的玄鸟玉佩,用力扔向深谷。
玉佩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消失在云雾中,他知道,这不是背叛,而是选择
——
选择让西戎的勇士们不再为了争夺草场自相残杀,选择让两个民族在战火中找到共生的可能。
马蹄踏碎晨霜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戎王的咒骂,却看见前方秦境的炊烟袅袅升起,像极了母亲帐中永远温暖的火光,像极了穆公宫殿里永远明亮的烛火。
穆公临终前的病榻前,烛火在风中摇曳。
奄息刚从前线赶回,铠甲上还沾着义渠人的鲜血,胸前九个箭疤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:“君上,义渠的草场已经拿下,等臣把战马养肥
——”
穆公虚弱地摆摆手,抓住他的手,触感像握着一块冰冷的青铜:“当年韩原之战,你替我挡了九箭,每一箭都差点要了我的命。
如今我要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,怎能没有你作陪?”
奄息喉咙发紧,想起九年前那个血腥的秋日,穆公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他,自己却徒步迎敌,浑身浴血却始终不退。
仲行跪在床边,怀里抱着从灾民那里收来的最后一袋青稞面,袋子上还打着补丁:“君上,今年冬天特别冷,等臣把粮食分给百姓
——”
穆公摇头,指尖划过他破旧的衣袖:“粮食会有的,可九泉之下,谁来替我驾驭战车?谁来告诉我,百姓的收成如何?”
他望向站在角落的针虎,这个铁鹰锐士的首领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战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:“针虎,你的三十骑,还能在阴间冲锋吗?还能替我守住玄鸟旗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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