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
西边一张大大的书案,上面放着几本卷宗,其中一本还翻开了未曾合拢,仿佛人去未久,片刻就能折返。
杨晔伸手扶上那张书案,怔怔出神良久,久到外面的董鹑和董鸽以为他在里面睡了过去,却见他忽然又出房门来,问董鸽道:“我问你,今年春天,有人送了一棵白梅花桩子给你家大人,是不是你接住了?如今那梅花在哪里?”
董鸽侧头想了想,道:“是有这么回事儿。
当时小人接住了那棵树桩,那个送菜的张四哥说是长安故人托他送来的,小人也不知道是谁,就据实禀报给大人听。
凌大人当时一言不发,过了好久,才让人将那梅花桩子安置在他卧房的后窗那里。
现下还在那里长得好好的。”
杨晔面沉如水,咬唇听着,此时忙道:“你带我去看看。”
董鸽便带着他绕过凌疏居住的上房,推开耳房后的一道暗门,绕到了后面那郁闭的小院落中。
果然后窗下一株白梅桩子端端正正放在那里。
由于天气转冷,叶子落了大半,但米粒大的花苞已经布满了枝干,瞧来长势甚好。
杨晔呆呆地看着,片刻后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那寥寥几片残叶,入手枯涩,带着些清凉的露水,他低声道:“竟然没有扔掉,那又为什么骗我?骗我……很有意思吗?”
第80章
他仿佛自言自语,将那叶子逐次摸来,本就是叶落时候,他这么一碰,等回过神来,寥寥的几片叶子也掉光了。
杨晔便回头,横着眼看董鸽:“你是怎么养的花?瞧叶子都掉完了!”
董鸽见他显然是在无理取闹,但神色不善,也不得不解释一二:“冬天了,该掉叶子了。”
他迟疑了一下,接着道:“而且这也不是小人养的,是我家大人养着的,他不许小人随便碰。
我家大人非常喜欢这棵梅花桩子,天天来看顾。
后来他自己养着养着,还是放心不下,又专程让小人去城南出高价请了一位老花匠来,特地指教这盆花该如何养,还用纸笔给记了下来。
只要他在这里,浇水修剪这等事儿,都是他亲自做的。
等他离开了这里,我们才按着他写的给花浇水。
可惜没等到冬天开花,大人就走了。
也不知他如今是死是活,若是真的已经不在人世,那么小人跟他这许多年,连最后也未曾送他一程……”
他和兄长从前杀猪卖肉为生,后来又跟着凌疏做了大衍王朝的刽子手,干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活计,素来心肠刚硬,但想起来凌疏待自己兄弟二人的好处,此时也不免落了两滴眼泪。
杨晔听着听着,心中酸楚难当又夹杂着些许欢喜,竟不知是何种滋味,便微笑道:“养个花还记下来了?在哪里?你去拿来我看看。”
董鸽便慌忙跑走,过得片刻,拿了一本手册过来,还捎带着提来了一盏小巧玲珑的八宝琉璃灯。
杨晔便借着那微弱昏黄的灯光翻看那本书册,见一笔蝇头小楷端正秀雅,内容却很详尽:“夏日一日一浇水,晨时或黄昏。
春秋日两日一次,冬日五到七日一次。
浇水前以手叩盆壁,若铮铮有声,则为缺水,若声音沉闷,则可暂缓……”
接下来是如何修剪枝条,如何给肥水,一项项记得清楚明白。
杨晔慢慢翻看着,最终掩卷不语。
董鸽偷窥他的神色,看不出来所以然。
只听他喃喃地道:“记得这么细致,像是你的脾气。
你那时候查我谋逆的事情,也是如此认真努力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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