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(第2页)
黄宝仪已说不出话来。
她惶急地看向李枳,对这唯一的救星,她在求救,却见李枳没有再阻止黄煜斐的意思,只是难过地、用心地听着。
黄煜斐冷静极了,却又是那样心碎,又道:“我最初去美国的时候问过阿姐,如果你,或者我,因为和妈妈一样的原因,最后不得不去死了,父亲会怎么做?阿姐说他会觉得可惜,觉得我们不够小心可靠,觉得他看错人了。
然后把家产给别人。
现在想想,这当然是他会做的事情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,我当时那样讲,是为了给你压力,”
黄宝仪搀住谢明夷的胳膊,在这一室暖气里,她竟感到冷,她需要一个支撑点,“我想要小斐有危机感,去努力出人头地……这也是妈妈想要的。”
“那我让你失望了吧,学化工那种无用专业。
你的回答倒是记了很多年,”
黄煜斐淡淡地笑了笑,“我有想过怎样给自己增加人情味,不要活得那样自私,读了一些文章。”
李枳咬紧了嘴唇,光是站着就已经冒了不少汗,一听这话,他感觉更热了,因为蓦地想起了那些布满便条和笔记的机场读物——黄煜斐正是看了这些书,才想出“一个词记录法”
,通过邮件把自己从沼泽中拉出来半截,至少露出一个脑袋。
也正是那种常被人归为“廉价鸡汤”
的,不屑投以一顾的书籍,却被黄煜斐那样认真地反复阅读,甚至读出了精髓,李枳很难去想象读时黄煜斐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心态,是单纯,也是无助。
他或许曾经真实地指望那些或真或假的东西也能救他自己。
紧接着,李枳又听见身边人平声说道:“其中一篇的命题是‘家是什么’,最后结论的那句话是,‘家是当你浩然有归意的时候,能够放心落脚的地方。
’但这里显然不是。
我不明白,为什么到这种地步,还是不能相信我的所谓至亲。”
黄宝仪如坠冰窟,剧烈的悔恨击中她,险些流出眼泪,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她喃喃地重复,素来行端立正的习惯也要丢掉,差点无力地靠上冰箱。
这边李枳却使劲握住黄煜斐的五指,终于开口:“等等,都冷静冷静,我觉得你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。
现在这样,你们谁都不想要,对不对?”
其余三人都默然,这是愣住了。
李枳又道:“如果宝仪姐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,你们老爷子真对我哥怀有那么点歉意,真觉得自己有错,只是暂时老糊涂了倔一倔,那这件事儿就不是无解的。”
黄宝仪眼睛亮了。
黄煜斐似有惊诧,看着他,柔和道:“我也觉得。
小橘,我们上楼早些睡觉,明天先回澳门住一段时间好吗?”
“哥,你先等我把话说完,咱们都不许逃避,”
李枳踮脚,拿鼻尖蹭了蹭这位佯装冷漠专业户的脸侧,又看向怔愣的谢明夷和黄宝仪,“其实回来之前,我哥就已经想清楚了,他确实想要放下,不想被过去牵绊。
那个你们当作炸药包的笔记本,反而让他想得更透彻了。
所以他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别扭的人,也并不是不放过你们。”
“我知道的,小斐一直在努力自我调节。”
“我们这趟回来也不是兴师问罪,就像你说的,家人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,太折磨了,”
李枳缓速地、坚定地陈述着,“但我觉得我哥确实需要你家老爷子的一句道歉,他实实在在地伤害过他,在他最没依靠的年纪。
现如今我们回来,他作为父亲仍然有意无意地在伤害,并且理直气壮。
如果他没想明白,连句抱歉都说不出,这种情况就会继续,那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回来比较好。
两边离得远远相安无事,当然这是下下策。”
黄宝仪冷静下来,点头道:“我会去和他谈。”
李枳也点了点头,转脸问:“哥,你觉得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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