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(第2页)
三小时前他们在华盛顿转机,吃了一顿牛扒可丽饼,三小时后,他们从卡塔赫纳登船,眼前是蒸腾的加勒比海。
海面暴晒,海风咸腥,隐约能看到巴拿马的海岸,略微有些刺目。
黄煜斐立在甲板边缘,纯黑亨利衬衫挽着袖口,扣子解到第四颗。
四下无人,他寂寂地抽烟。
事实上,这艘私有快艇只有两个乘客,此时另一位洗了把脸从船舱出来,打着哈欠走向他。
黄煜斐摘下墨镜拎在两指之间,整张面容便生动起来。
“比我想象中风大一点,但也够晒的,”
李枳刘海微湿,显乱,映出日光,他从他裤袋里拈出支香烟,“倒时差,这算是今天头一根啊。”
“这边只有双爆。”
“嗯,国内还挺不好买呢,”
李枳咬着没点的烟嘴乐,“我一直想尝尝冰蓝好还是它好。”
他拽了拽黄煜斐,自己也踮脚凑近,就着那人嘴边快燃尽的端头,把自己的烟尾凑过去。
耳侧鼓动的风刃太紧,新烟没着,旧烟倒是快吹灭了。
李枳觉得好玩,抓着黄煜斐的手去拢风,俩人半搂半搡地碰了一阵,他才咬到心心念念的尼古丁味。
被双颗薄荷珠的冲劲儿呛得哆嗦了一下,能说话了他就问:“我怎么觉得我家黄先生有点不在状态呢?困了?”
“可能太久没回去,感觉怪怪的,”
黄煜斐笑了笑,“阿姐每年去度假,说变化很少,但我还是想象不出来。
住在海边的时候太多,印象都是混乱的。”
“嗯,哥你这就是近乡了,”
李枳撞他肩膀,“所以情更怯了。”
黄煜斐捻灭烟头,关于李枳说的,他不准备否认。
那个远岸的小岛……他曾经确实险些当作故乡。
童年的轻松记忆多数在那处发芽,但很快又脱离他,瓜熟蒂落,全然无关。
留给他的只是一些断口和碎片。
来之前他预想过兴高采烈,然而来之后,当他急速接近孤岛,横在中间的十五年骤然压缩,合成一种纯而硬的陌生,猛地砸在他眼前。
“轻松点,咱是来自己地盘度蜜月的吧,虽说苦瓜脸的黄大神仙我也爱……”
李枳抬手把自己的烟给他抽,手腕白得发亮,上面系着条在港口上被人塞的丝带,明丽的橙黄,还印着行粗体西班牙语,“这句什么意思?”
“青年应当参加大众革命党。”
“哈?”
李枳瞪大眼睛,“我靠,这边可激进了,可得摘下来别给人盯上了!
哥你也摘!”
“小橘太好骗啦,”
黄煜斐忽然笑了,他握住那手腕,看丝带迎风飘,和自己腕子上那条湖蓝色的一样,他觉得心情也跟着亮了,“其实是一行诗,他们国宝诗人何塞席尔瓦写的。”
他不急不缓地照着那西语念了一遍,卷舌和鼻音很好听,又道,“这句直译过来是——‘睡在你眼中的沙漠里’。”
“你手上这句呢?先念给我听听。”
又是一句优美的西语,就在耳边,李枳发觉这语言有种音乐性,跃动的,流畅的,确实很适合用来念诗,紧接着又听到,“‘沙漠罕见下雨,云一旦落下,便是倾盆。
’大概这样,”
黄煜斐轻声解释,“上下相连的两句。
席尔瓦为数不多的情诗。
学拉丁语也要学的经典内容,本质上都是一个体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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